林简清到沈怀雪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住宅区外的路灯亮得很安静，暖黄色的光落在地面上，将修剪整齐的绿植照出一层柔和淡黄光，就这么静静地散在路边上。
这里和学校那边完全不同，没有吵闹的学生，也没有外卖电动车从身边飞过去，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很有秩序。
林简清站在楼下，看着自动打开的门禁，心情复杂地走了进去，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沈怀雪家了。可每次进来，他都有一种自己正在主动走进某种危险区域的感觉。
只不过，最开始他觉得这里像狼窝。
现在……
好像还是狼窝，只不过这只狼最近学会了给他准备晚饭？
这只是林简清的猜测，内心莫名的有些期待。
电梯一路上升，林简清低头看着手机，聊天框里还停着沈怀雪刚才发来的那句：
“到了直接上来。”
简单而且显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询问语气。
林简清收起手机，电梯门正好打开。他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沈怀雪站在门后，像是早就算好了时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家居服，布料柔软，领口松散，长发没有扎起，只是随意披在肩后。和她平时在公司那种冷淡精致的样子不同，此时的沈怀雪少了几分距离感，却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慵懒。
不过，如果林简清观察的仔细，就可以发现沈怀雪神色上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感。林简清已经不会被她这副表面样子骗到了，沈怀雪就算裹着被子躺在沙发上，也能用最懒散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
“来了？”
她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了林简清一眼。
林简清点头。
“嗯。”
“倒是挺快，没迟到，我还以为你会磨蹭一会儿。”
“金主的任务，我肯定要早点到啊。”
“所以你还挺自觉？”
林简清换鞋的动作一顿，他就知道，这女人不找点角度调侃他，好像浑身不舒服。
“我只是刚好有空，而且刚从医院出来。”
“哦。”
沈怀雪语气轻飘飘的。
“我还以为林同学两天没见我，想我了呢。”
林简清差点一脚踩歪拖鞋，他抬头看向她，表情复杂。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沈怀雪眨了下眼。
“我哪里不正常？”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沈怀雪微微弯腰看他，唇角带着笑，“要不你解释一下，我刚才哪句话让你反应这么大？”
林简清沉默，他发现自己又被她绕进去了，于是他选择闭嘴。依旧少说少错，多说，被沈怀雪抓住僵值然后一波灌伤。
沈怀雪看着他耳尖慢慢泛红，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林简清。”
“干什么？”
“你脸皮还是这么薄啊。”
林简清面无表情地换好鞋。
“我去吃饭。”
“逃跑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我合理规避骚扰。”
沈怀雪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不错，两天没见，还会反击了。”
林简清没有理她，客厅里的饭菜已经摆好了。今天不是外卖盒，而是装在干净的瓷盘里。桌面上有热汤，有清炒时蔬，还有几道看起来口味偏淡的菜。菜色不算特别浮夸，但搭配得很舒服。
林简清原本以为沈怀雪这种人家里只会有咖啡、酒和一些价格离谱但完全吃不饱的西式料理。
结果她这几次准备的饭菜都意外地正常。
甚至很合他的口味，这个发现让林简清心情更复杂了。沈怀雪坐到餐桌旁，指了指对面。
“坐。”
林简清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沈怀雪一眼。
“你做的？”
沈怀雪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抬眸看他。
“你觉得呢？”
林简清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不像。”
“为什么？”
“我觉得你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会进厨房的人。”
沈怀雪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那我看起来像什么？”
林简清很认真地想了想。
“像是从餐厅打包回来然后在装盘的那种。”
沈怀雪笑了。
“猜的还蛮准的。”
“所以真不是你做的？”
“你猜对了一半，是阿姨做的。”
“哦。”
林简清拿起筷子，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这就合理了，如果沈怀雪突然说这是她亲手做的，他反而要考虑这饭里是不是放了什么吃完脸会红红的怪东西了。
沈怀雪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刚才是不是在怀疑我放奇怪的东西？”
林简清夹菜的手一顿。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像是在说有。”
“那是你的错觉。”
“林简清。”
“嗯？”
“你现在撒谎越来越熟练了。”
林简清看了她一眼。
“跟你学的。”
沈怀雪怔了怔，随后笑得更开心。
“好，学得不错。”
这顿饭一开始吃得还算正常，林简清本来确实饿了，加上饭菜味道不错，他很快就安静下来认真吃饭。沈怀雪坐在对面，并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林简清吃饭的时候比平时乖很多。
低着头，小口但很认真地吃着东西。偶尔遇到喜欢的菜，筷子会不自觉多夹一次，但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克制下来，这个细节让沈怀雪看得有些好笑。
“喜欢吃就多吃。”
林简清动作一顿。
“我没有客气。”
“我也没说你客气。”
“……”
算了，先吃饭。林简清低头继续吃饭，沈怀雪托着下巴看他。
“你每次吃饭都这么认真？”
“吃饭不认真，那要怎么吃？”
“我的习惯是，边吃饭边聊天。”
“我不太习惯。”
“以前家里吃饭也不聊天？”
这句话问出口后，林简清的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很快，他又恢复正常。
“会聊。”
沈怀雪看着他，没有错过那个细微反应，她知道自己踩到了某个地方。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继续往下问，看林简清露出更明显的反应。
可这一次，她却罕见地停了半秒，只是半秒。
随后，她像是随口换了个话题。
“我想知道，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