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工作结束后，林简清第一时间去了公司洗手间。
说是工作，其实上午分配给他的内容并不算多。灵琦网络这边的同事对他都还算客气，甚至客气得有些过分。林简清坐在工位上处理资料的时候，旁边几个女员工时不时就会用余光看他一眼。
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事物。
一开始，林简清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直到有个同事端着咖啡路过，笑着说了一句：
“林同学今天气色真好啊。”
林简清敲键盘的手指顿时停了一下。
气色真好，听起来是夸奖。
可这四个字落在林简清耳朵里，却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今天所谓的“气色好”，完全是因为被沈怀雪按在办公室里，亲手折腾了一遍脸。
想到这里，林简清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
好在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等手里的任务完成后，林简清确认了一遍下午的课表，又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学校，这才拿着沈怀雪早上塞给他的卸妆用品，快步走向洗手间。
公司洗手间很干净，明亮的镜面映出他的脸。
林简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比平时精致许多的自己，心情一时间有些微妙。
沈怀雪的技术确实很好。这一点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她没有把他画得夸张，也没有故意让他显得奇怪。相反，那些东西落在脸上后，仿佛只是把原本藏在皮肤和五官里的某些细节轻轻推了出来。
皮肤显得更干净，眼尾显得更柔和，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被修饰得自然许多。
如果不是林简清自己知道，他甚至会觉得镜子里的人本来就该是这样。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怕自己哪天真的习惯。
林简清深吸一口气，拿起卸妆棉，开始一点点擦掉脸上的东西。
动作谈不上熟练，但也不算完全不会。
毕竟早上沈怀雪虽然嘴欠，但教得确实细。
先是眼周、再是脸颊。
然后是唇上的颜色，等最后一点痕迹被擦干净后，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脸色淡了些，眼下的疲惫也重新露出来。
可林简清看着却莫名安心。
他把用过的东西收好，又低头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让他混乱了一上午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然而，他刚从洗手间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就在走廊拐角处遇到了沈怀雪。
沈怀雪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似乎正准备回办公室，也像是在....专程等他？
她依旧是休闲的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只是鼻梁上没有戴眼镜，长发散在肩后，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少了点斯文感，却多出几分压迫人的锋利。
林简清脚步下意识停住，沈怀雪也停了下来。
走廊里的光从她身后落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简清站在她面前，忽然意识到两人的身高差在这种距离下格外明显。
沈怀雪比他高出半头。
平时隔得远还不算太强烈，可现在两人面对面站着，他必须微微抬起眼，才能正好看到她的脸。而沈怀雪看他时，则是天然垂着眸。
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让林简清很不舒服，像是他又被她圈进了某个看不见的范围里。
沈怀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唇角慢慢抬起。
“把妆卸了？”
林简清拿着卸妆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午工作结束了，下午我要回学校上课。”
“这么自作多情，我问你原因了吗？”
“……”
林简清闭了下眼。
好好好....依旧是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欠揍感，沈怀雪向前走了半步。
林简清原本想站在原地不动，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后退了一点。背后是走廊墙壁，他没退两步就停住了。
沈怀雪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甚至不用刻意靠近，就能将他整个人笼在视线里。
林简清抬头看她时，正好能看到她下颌线清晰利落的弧度，还有她手里那杯咖啡升起的淡淡热气。
这种距离有些近，近到林简清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着咖啡味的冷香。
沈怀雪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脸，像是在欣赏某种刚被洗掉颜料的画布。
“卸得倒是挺快，记得下次用专门的卸妆水，不要用水洗。”
“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沈怀雪挑眉，“我早上画了半天，你上午一结束就擦掉，林同学，你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林简清抬头看着她，语气努力保持平静。
“沈总，这是我的脸....”
沈怀雪微微弯下腰，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她的影子落在林简清身前，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压进墙角。
林简清下意识别开视线。
这个动作落在沈怀雪眼里，显然取悦了她，她笑了一声。
“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没觉得挺好看？”
林简清耳尖微微一热。
“没有。”
“撒谎。”
“我没有。”
“你如果真觉得不好看，就不会卸得这么小心。”沈怀雪慢悠悠地说道，“你刚才是不是还专门确认了好几遍有没有擦干净？”
林简清一瞬间抬头。
“你怎么知道？”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沈怀雪唇角的笑意更深。
“猜的。”
林简清：“……”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和沈怀雪说话。
说多错多，沈怀雪看着他被噎住的表情，忽然伸手，像是想碰他的脸。
林简清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沈怀雪的手停在半空，空气安静了一瞬，但她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把手收回来，轻轻晃了晃咖啡杯，语气依旧带着玩味。
“躲什么？我只是检查一下你卸干净没有。”
“我自己看过了。”
沈怀雪听到这句话，像是觉得有趣，稍微低了低头。
“那你站直一点。”
林简清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说你离自己比较近吗？”沈怀雪垂眸看他，语气懒洋洋的，“可我怎么觉得你站在我面前，连抬头都抬得挺辛苦？”
林简清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终于反应过来沈怀雪是在拿身高差逗他。
“沈怀雪。”
“嗯？”
“你真的很无聊。”
“还好。”沈怀雪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情显然不错，“至少逗你不无聊。”
林简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经一点。
“我下午还有课，再不走会迟到。”
沈怀雪终于侧身让开了一点。
“去吧。”
林简清刚准备从她身边走过去，却又听见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下次卸妆之前，记得先拍张照片给我。”
林简清脚步一顿。
“为什么？”
“检查作业。”
“……”
他就知道。
沈怀雪这个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折腾他的机会。林简清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不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