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着走廊边,从沈怀雪身旁走了过去。擦肩而过时,沈怀雪微微偏头看他。
林简清走得很快,明明已经努力装作平静,可耳尖那点红色还是没能完全退下去。
沈怀雪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喝了一口咖啡。
苦味在舌尖散开,她却莫名觉得心情不错。
至少,今天的林简清比前几天有意思多了。也会在明明不高兴的时候,还是努力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沈怀雪收回视线,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林简清赶回学校时,距离上课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一路小跑到教学楼,额前的碎发因为出汗而微微贴在脸侧。坐到教室里的时候,他还有些喘。
今天是关雎的课,准确来说,关雎除了负责林简清他们这一届的导员工作外,也会带一部分专业相关课程。她平时说话温和,不太摆老师架子,所以学生们都不算怕她。
林简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课本后,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许久,却始终没能看进去。
上午的工作内容其实并不重,可他还是觉得累。
心累,和沈怀雪这种女人打交道,对林简清而言,那种心累是一种精神被反复揉皱后又强行展开的疲惫。
从早上打卡开始,到沈怀雪办公室,再到被迫学那些他根本不想学的东西,最后又因为卸妆在走廊里被沈怀雪调侃。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好像都不算什么大事。
可堆在一起,却让林简清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细线牵着走。线的另一头是谁,他很清楚。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正在慢慢习惯这种感觉。
甚至刚才被她逗到耳朵发热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恐惧,而是尴尬和恼羞成怒。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简清的心情更差了。他低下头,用笔在本子上随意划了几下。
关雎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林简清。他坐在窗边,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
林简清本来就不是很活跃的学生,可今天的安静和以往不同。以前的他只是性格内敛,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总是清醒的。
更多的是....林简清长得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就不由得女性对他产生保护欲。
不过今天,林简清却像是心思完全不在教室里,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脸色也比平时白。明明坐姿还算端正,可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强撑出来的疲倦。
关雎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打开课件,开始上课。
这节课讲的是构图和人物情绪表达。
关雎在讲台上放了几张学生作业作为例子,其中也包括林简清之前交上来的练习稿。
那是一张黑白人物速写,画面中的人坐在窗边,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身体周围有大片留白。明明没有画锁链,也没有画笼子,却莫名让人感觉到某种被困住的窒息感。
关雎没有点名,只是借着画面讲人物姿态和空间关系。
“有时候,压抑感并不一定要通过具体的道具表达。人物与空间之间的距离、身体朝向、光影比例,都可以传递情绪。”
她说到这里时,目光不自觉看向林简清。林简清低着头,像是没有听见。
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半天都没有动。
关雎微微皱眉,这不像平常的林简清。过去即便林简清工作再忙,目光里也不会有那麽多的疲倦感。
可今天,他明显在走神。关雎不由得的有些担心,下课铃响起后,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
学生们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往外走。林简清也慢慢合上课本,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讲台上传来关雎的声音。
“林简清,你留一下。”
他的动作停住,他不知道关雎为什么要叫他留下。回忆一下,这几天他好像也没做什么违反校规的事才对。
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各自离开。没多久,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关雎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课件关掉,又整理了一下讲台上的资料,才抬头看向林简清。
“最近很累吗?”
林简清站在座位旁,手指轻轻捏着书包带。
“还好。”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回答,标准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关雎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
“灵琦那边工作不适应?”
听到“灵琦”两个字,林简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关雎的眼睛。
“没有。”林简清很快说道,“同事都挺好的,工作也不算难。”
“那就是家里那边?”
林简清沉默了一下。
“我妈现在……情况稳定了一些。”
这句话倒是真的,母亲得到了更好的治疗,也有了护工照看。
从结果上看,一切确实在变好。可正因为变好了,他才更加清楚自己欠了什么。
关雎放缓了声音。
“简清,老师不是想干涉你的私事。只是这几天看你的状态不太对,如果工作压力太大,或者实习那边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说。”
林简清抬头看她,关雎的表情很温和。
不是沈怀雪那种带着审视和玩味的温和,而是真的担心。
这让林简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纯粹的关心了,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说。
先不说别的,他和沈怀雪现在的关系就见不得光,而且他说出来也没用。
而且,灵琦这份工作当初还是关雎帮他联系的,于是林简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老师,我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关雎看着他,她并不完全相信,但她也没有继续逼问。
“那这几天注意休息。如果实习时间和课程冲突,或者那边安排得太满,一定要告诉我。”
林简清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和面对沈怀雪时那种带刺的语气完全不同,关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