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结束后，林简清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精神疲惫。
关雎下午把他留下来问了几句话，语气很温和，也没有逼问什么。可越是这样，林简清心里反而越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关雎是真的在担心他，只是一个老师发现学生状态不好，所以很自然地关心了几句。
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善意，反而让林简清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毕竟他和沈怀雪的关系见不得光。
而且，故事也极其之扯淡。他总不能告诉关雎，自己现在被一个女总裁用合同绑住，每天还要被迫学习化妆、女装、扮演某个白月光吧？
这话说出来，关雎大概会先怀疑他精神压力太大。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帮他报警，下一步就是被送到精神病医院....
之后，沈怀雪可能会把自己捞出来，然后在拿这件事笑话自己。
想到这里，林简清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他低声自言自语，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简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
沈怀雪。
“晚上过来。”
林简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又来了，这个人发消息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仿佛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通知。
林简清原本想装作没看见，但很快，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不用穿女装，正常过来就行。”
林简清原本紧绷的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松完以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不对，他为什么会因为“不用穿女装”松一口气？
林简清越想越觉得恐怖，他的底线好像一直在降低，这才几天？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
“去做什么？”
沈怀雪很快回了过来。
“教你补妆。”
林简清：“……”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几秒后，他回复：
“我可以不学吗？”
沈怀雪回得更快。
“不可以。”
林简清盯着这三个字，差点把手机扣在桌上，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晚上七点，林简清还是到了沈怀雪住处楼下。这里离学校不算远，却比学校周围安静得多。住宅区的路灯是暖色的，照在干净的石板路上，连风都像是被过滤过一样，带着一点清冷的花香。
林简清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高层的灯光，他忽然有种自己正在主动走进副本的感觉。
而副本Boss叫沈怀雪，而且这个副本，大概率是以失败告终。
门禁自动打开，林简清已经懒得惊讶了。他坐电梯上楼，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怀雪站在门后。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宽松家居服，长发散在肩后，手里还拿着一杯水。因为没有穿外套，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利感，看起来甚至有些慵懒。
当然，林简清现在已经学会了不能相信表象。
“呦，来了？”
沈怀雪上下看了他一眼，林简清换好鞋，走进客厅。
“嗯。”
沈怀雪看着他那副随时准备防御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我今天又没让你穿什么奇怪的衣服，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林简清沉默了一下。
“我这是正常表情。”
“正常人不会一进门就像准备逃跑。”
“那可能是你家门口风水不好。”
沈怀雪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
“林简清，你最近胆子真的大了不少。”
林简清没有接话，他发现沈怀雪每次说他胆子大，语气都不像生气，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
这让他更加不想回应，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化妆品。和早上办公室里那一套差不多，只是旁边多了一些小镜子、棉签、吸油纸，还有几个小巧的粉盒。
林简清看到这些东西，头又开始疼。因为对沈怀雪底线逐渐下降的原因，他现在也并不是排斥女装或者化妆品，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太麻烦了
“不是说补妆吗？”
“对。”
沈怀雪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林简清站在原地没动，沈怀雪抬头看他。
“又要我请你？”
“我坐对面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距离太远，教不了。”
林简清看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一眼沈怀雪，总觉得这句话不完全是实话。
但他最后还是坐了过去，不过，他特意和沈怀雪保持了一点距离。
沈怀雪看了眼两人之间那道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空隙，挑了挑眉。
“你是怕我碰你？”
林简清表情平静。
“我只是觉得保持适当社交距离比较健康，当然，对我而言更安全一点。”
“我又不会吃了你，而且我觉得你和我之间的社交距离已经很健康了，我已经把你当我的妹妹看了哦。”
沈怀雪撑着下巴，看着他。
林简清：“……我！”林简清不知道怎么反怼林简清，只能气鼓鼓的生闷气。沈怀雪拿起一个小粉盒，递给他。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出油之后怎么补妆，知道吗？”
林简清接过粉盒，认真看了看。
“不知道。”
“猜一下。”
“拿这个往脸上擦？”
沈怀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林简清立刻皱眉。
“你笑什么？是我说错了？”
“也不能说完全错。”沈怀雪从旁边拿起吸油纸，“但你如果直接往脸上扑粉，明天大概可以顶着一张斑驳的脸去上课。”
林简清看了眼她手里的吸油纸。
“那你直接教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让我猜？”
“因为看你一本正经说错话很有意思。”
林简清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
沈怀雪把吸油纸放到他手里。
“先用这个。”
林简清接过来，低头研究了一下。薄薄一张纸，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他拿着吸油纸往脸上一按，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贴符。沈怀雪看了几秒，终于没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不是这样。”
她的手指偏凉，握上来的瞬间，林简清身体微微一僵。沈怀雪像是没察觉到一样，带着他的手，轻轻按在鼻翼和额头的位置。
“这里，轻轻按，不要擦。”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林简清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是很甜，也不浓，像某种冷调的木质香。沈怀雪低着头，注意力像是全在他脸上。她的动作很轻，语气也难得没有那么欠。
“用力太大会把底妆蹭掉。”
“嗯。”
林简清小声应了一声，沈怀雪抬眸看他。
“你紧张什么？”
“没有。”
“你的睫毛在抖。”
“……”
林简清立刻别开眼，沈怀雪看着他红起来的耳尖，唇角慢慢弯起。沈怀雪是高级异能者，自然能观察到林简清身上细微的动作。
“林简清。”
“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我没有脸红。”
“耳朵红了。”
“那是热。”
“又是热吗，白天的时候是不是用过这个理由了？”
“我体质问题。”
沈怀雪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个理由。”
“因为确实是。”
“那你的体质还挺方便，专门在被我逗的时候发作。”
林简清不说话了，他现在已经学会，面对沈怀雪的调侃，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