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最后一家店的时候，林简清已经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主要是精神上。
陪沈怀雪逛街这件事，表面上看只是逛街，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对林简清个人精神防线的持续性测试。
她买衣服的时候要问他意见，他认真回答，她就开玩笑；他敷衍回答，她也笑；他沉默不说话，沈怀雪还是能用那种让人很想报警的语气问一句：“林同学，你这是默认我穿什么都好看？”
这谁顶得住？林简清觉得自己今天的情绪价值输出已经超标，甚至可以找沈怀雪额外结算工资。
更麻烦的是，沈怀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挽着他的胳膊，走路的时候姿态自然得仿佛她们真是一对出来逛街的情侣。商场里路人频频往这边看，林简清一开始还会僵，后来已经麻木到只想把自己的脑子关机。
反正路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男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正在经历怎样一种极其抽象的人生剧情。
大概这就是成年人应有的自我安慰，虽然他现在严格意义上好像还只是个倒霉男大学生。
沈怀雪结完账，店员把几个包装袋递过来。林简清下意识想伸手，结果沈怀雪先一步接过去，然后很自然地把其中最轻的一个袋子塞到他手里。
林简清低头看了一眼。
“你自己买的衣服，为什么要给我拿？”
沈怀雪侧过脸看他，语气相当自然。
“情侣逛街，身为我的‘女朋友’帮拎袋子不是很正常？”
林简清听见“女朋友”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张口就来？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那你想当男朋友？”沈怀雪轻轻挑眉，目光在他身上这套衣服上扫了一圈，“虽然你今天这个状态，说男朋友可能有点缺乏说服力。”
林简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争。
争不过，而且他现在穿成这样站在女装店门口，和沈怀雪讨论自己到底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这个画面本身就已经够不正常了。继续争下去，最后丢人的一定还是他。
两人走出商场那一层女装区时，林简清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下午三点，他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这个时间点，如果现在回学校，他还来得及换衣服，然后去医院看一眼母亲，晚上再回来补作业。虽然今天的休息计划已经被沈怀雪砍得七零八碎，但至少还能捡回一点残骸。
林简清刚想开口说自己该回去了，沈怀雪却先看了一眼手机，像是确认了什么行程。
“差不多了，走吧。”
林简清一愣。
“去哪？”
“看比赛。”
“什么比赛？”
沈怀雪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十分平淡。
“临州市异能赛。”
林简清沉默了两秒，他忽然想起早上宿舍里空荡荡的原因。
舍友们昨天晚上就念叨过，说今天市中心有异能赛，好像还有几个A级觉醒者上场，票早就被抢得差不多了，他们怕排队晚了进不去，所以一大早就出门。林简清那时候刚睡醒，脑子里只有沈怀雪发来的那句“换好衣服，妆自己化好”，根本没心思细听。
现在好了，舍友早上兴奋得像去过年一样出门看比赛。
而他，林简清，现在，也要去。
穿着女装、化着妆，还被沈怀雪挽着胳膊去。
被熟悉的人认出来了该怎么办？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我能不去吗？”林简清忍了忍，最后还是问了出来，“我今天已经陪你逛了很久，而且我这样去看比赛，万一碰到我舍友怎么办？他们早上好像也去了。”
沈怀雪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那不是更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他们认不出你，说明我没白教你怎么化妆。如果他们认出来了，那就是你的伪装水平还有待提高。”
林简清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骂她有病，还是该佩服她总能从任何事情里找到折磨他的角度。
林简清：“……”
“可以不去吗？”
“不行。”沈怀雪拒绝的很果断，没等林简清再说什么，她就加大力度拉拽着林简清去停车场。
到了停车场，林简清本来以为还要排队进场，结果车子一路开到临州市中心体育馆附近后，司机直接拐进了一个单独通道。外面人流很多，许多学生和年轻人手里拿着票，还有人举着选手应援牌，场馆外的大屏幕正循环播放今天的赛程预告。
林简清看着窗外那一片热闹，忽然有点恍惚。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其实很少真正接触异能相关的场面。
异能对他来说更像是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课本上写着、新闻里播着、身边的人偶尔谈起。
女人因为异能获得绝对社会优势，这个常识像空气一样压在每个人生活里，林简清当然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坐在车里看见整个城市因为一场异能赛变得这么兴奋，又是另一回事。
体育馆外到处都是人。
有些女生穿着选手同款外套，有些人低头刷着赛事直播，还有小摊在卖印着觉醒者等级标识的周边。林简清甚至看到有人举着一个写着“XX燃爆全场”的灯牌，旁边几个男生激动得像是见到了什么顶流明星。
他看得有点发愣，沈怀雪注意到他的表情，靠在椅背上问：“第一次现场看？”
林简清回过神。
“嗯，以前没时间，也没钱。而且我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一是因为人类早就控制住了裂缝扩散的趋势，二是因为林简清从小生活的临州市属于较为核心的地段，他从小也没怎么用肉体去接触过异能这类东西，所以对这些东西也没怎么了解过。
沈怀雪没有笑他，只是把两张票递到他面前。
“那今天长点见识。”
林简清低头看了一眼票面。
贵宾席，还是内场区域？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不用买。”
沈怀雪说得很随意。
“灵琦和沈家名下的基金都是赞助方，主办方送了几张票，毕竟我可是金主哦。”
林简清看着她。
哦，差点忘了。
沈怀雪这种人看比赛，和正常人不是一个流程。
毕竟是金主，阶级差距再次给了林简清一拳。
下车时，沈怀雪又很自然地挽住了林简清的胳膊。
林简清身体一僵，低声说：“这里人更多，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沈怀雪看向前方，语气平静：“正因为人多才要这样，你现在要是突然和我保持距离，反而更像有什么问题。”
“那你一开始就不该让我穿成这样出来。”
“你今天这样很好看。”
林简清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噎了一下，沈怀雪却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继续带着他往贵宾入口走。
周围路人的目光果然很快落了过来，体育馆外本来就人多，两个打扮出众的女生挽着手走进贵宾通道，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尤其沈怀雪气质太冷，林简清又因为不自在一直低着头，反而显得更像被强势女朋友带出来见世面的。
林简清听见后面有女生小声说了一句：
“那对是不是情侣啊？好好看。”
“是啊，两人都还这么漂亮，真的好少见呢。”
他脚步差点乱掉，沈怀雪当然也听见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很轻。
“听见了吗？”
林简清面无表情。
“没有。”
“她们夸我们好看。”
“她们夸的是你。”
“打住一下哦，她说的是‘那对’。”
“你听错了。”
“我可是异能者，听力比你好。”
林简清闭了闭眼。
“那你能不能把异能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沈怀雪笑了一声，挽着他的手臂反而更紧了一点。
“现在这个用途就挺有价值。”
林简清不想说话了，他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像某种被迫营业的吉祥物。
进入体育馆后，场内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明显。巨大的环形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不少观众，中央是被透明防护屏罩住的比赛场地，地面是特殊合金材质，边缘有一圈淡蓝色能量纹路。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赛前宣传片，选手的名字和等级依次闪过，每一次出现A级觉醒者的介绍，观众席都会响起一阵欢呼。
林简清站在通道口，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所谓“异能赛事”的热度。不是新闻里的数据，也不是课本里的历史。
其实，林简清不怎么了解异能者的具体分级，只知道和抽卡类似。
而是人声、灯光、场地中央那片还未启动却已经让人心脏发紧的擂台。
沈怀雪侧过脸看他。
“怕了？”
林简清回过神，低声说：“没有，只是第一次现场看，有点不习惯。”
沈怀雪看着他，唇角微微抬起。
“那就慢慢看。”
她带着他往贵宾席走去。
林简清跟在她旁边，周围仍然有人偷偷看他们。那种被误会成百合情侣的感觉还没散，新的异能赛场景又压了上来，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害羞，还是先震撼。
最后，他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沈怀雪这个女人，真的很会挑地方折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