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一下吧。”
露西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语气很平静，却让人不由得寒毛竖起。
沃克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哦不，三个人。
那个被裹成蚕蛹的小女孩被艾莉丝丢在了沙发上，嘴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暂时不加入二人的讨论。
艾莉丝端着手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兜帽已经歪了一半，脑袋却快要埋进胸里。
脑袋低着，一边解释一边偷偷抬眼偷瞄露西的表情，在确认对方到底有多生气。
“我再确认一遍。”
“因为我一直没回去。”
“所以艾莉丝就跑出来了？”
“嗯……”
“然后在城里迷路了？”
“是……”
“碰巧撞见了库利尔的下属在行凶？”
“没错……”
“其实我听见那个家伙说自己是那个什么尔的人之后就没想多管闲事了……”艾莉丝忽然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是那个家伙自寻死路，擅自掀掉了我的兜帽，还看到了我的头发，我这才……”
“我知道。”露西抬手制止了艾莉丝继续往下说下去，然后缓缓按上太阳穴，用着比平时慢得多的语速说道，“艾莉丝，冷静，我没有在责怪你。”
“杀了就杀了，那个人死有余辜，但你必须把每一个细节全都告诉我：你们在哪里遇见的？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其他同伙？”
艾莉丝愣了一下，回忆着讲述，她讲得很零碎，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没什么连贯性，要从她的这些话里拼出完整的情况，多少为难到了露西。
但露西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用指节敲打着桌面。
“他向我求饶，但因为很生气，我就没放过他，就杀掉了。”艾莉丝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向外爆开的动作。
“那两个受害人，母亲死掉了，然后这个小孩一直哭，怎么都不肯停，我听见有人被哭声引出来了，就把她也带回来了。”
露西沉默了一会儿，将目光从艾莉丝身上移向了那个沙发上被艾莉丝的血丝裹着的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没再发出呜咽声了，哭了一路，饶是再有力气也该停下了。
只剩下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瞪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在血丝的缝隙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把她的母亲留在那个巷子了吗？”
“死了啊，带回来干嘛？”
“那那个男人的尸体呢？”
“也留在那了……”
露西闭上眼睛，然后从老板椅上站起，绕过桌子，走到艾莉丝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艾莉丝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
不过露西没有骂她打她什么的，连脸都不打算揉几下。
露西只是伸出手，把艾莉丝歪掉的兜帽重新拉好，将她额前滑出的银发一绺一绺地塞回兜帽内，动作轻柔，偶尔轻轻地擦过少女的额头、脸颊、耳垂。
弄得艾莉丝有一点痒。
“待会，我会带人去处理一下，艾莉丝你来带路，可以吗？”
“那个男人死了就死了，库利尔手下的喽啰数不胜数，但他终究是条人命，就算尸体已经认不出人了，那和他一起被发现的那具完整的女尸呢，她也会被城卫一起追查，迟早会有可能认识她们的人问，她的女儿去哪了？”
艾莉丝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她那时哪里还有处理尸体的时间，只顾着把这小女孩带上了。
“不过，就算艾莉丝不带她走，她也会被城卫带走，半大的小孩被他们盘问上一晚，该说的不该说的大概也全都说了。”
露西替她理好了最后一丝碎发，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突然变得很轻。
“所以艾莉丝做得很好哦~”
艾莉丝的目光一颤，她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甚至心里正盘算着要用什么话去反驳露西了，结果露西非但没有骂她，反而还在夸她做得好吗？少女的眉毛挤在一起，表情介于疑惑和怀疑之间，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但是！”露西话锋一转，“艾莉丝想听夸奖的话还是等一会儿吧，我们首先要先弄清，你们两个来这里的路上也没有碰见其他人？”
“没有……我都走的没人的地方。”
“没有经过中央大街？”
“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反正我只挑没人的地方走。”
“那艾莉丝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那个库什么的手下告诉我的……”艾莉丝声音闷闷的，“我本来就只是想问个路而已。”
露西眉心一跳，她真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解决的。
呵，就结果而言也确实问到了。
她这样想到。
“真的真的没有其他人看见你们吗？”
“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我发誓！”
艾莉丝举起右手，神情严肃。
露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呼出了自艾莉丝进门以来的第一口长气。
她向后一靠，屁股坐在了办公桌边上，双手抱胸，开始正式清算起某和违反约定的女人。
“艾莉丝？”
“嗯，啊↗？”
“谁答应了我要好好待在家里的？”
“不知道……”
“嗯↗”
露西声调向上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还在装傻的少女。
“我……”
艾莉丝小声地回道。
“我也没有说过不要随便跑到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个真没有……”
“嗯↗”
露西故技重施，艾莉丝只能自认倒霉，默默认下了。
“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出门，好吗？”
“…………”
艾莉丝想说不好，但现在她没这个胆量。
沉默代替了她的回答，她点了点头，先认错，以后再改。
“好，艾莉丝答应我了，就要说到做到，不要再想今天一样说话不算数了。”
露西侧过身，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小女孩，淡淡地说道：
“我们来解决这个孩子的事吧。”
露西带着艾莉丝走到小女孩的面前，自己蹲下。
“艾莉丝，把她解开……”
“她又哭怎么办？”
“又不需要艾莉丝来哄，快点解开人家。”
“好……”
少女撇撇嘴，心念一动，血丝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女孩一下子瘫软了身子，平躺在沙发上，胸口上下不断起伏着。
露西诧异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艾莉丝，那眼神像是在质问“你怎么捆这么紧？”
“因为她哭起来很吵……对不起……”
女孩躺在沙发里，没有哭闹，也不想着逃跑什么的，她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是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肩膀颤抖着。
露西没有贸然靠近，她蹲在女孩不远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一声不发，她不敢看向任何人。
露西等了几秒，又转头看向艾莉丝，摆了摆手，示意她往后面站。
“？”
艾莉丝不解地看着露西，最后在对方皱起的眉头下，十分不情愿地走到了窗边靠着，双手抱胸，撅起小嘴。
露西重新回头，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递到了女孩的面前。
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撑着身子坐起，摇着头，拒绝了露西的好意。
“擦一擦吧，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害怕是很正常的啊，经历了那样的事，害怕得哭出来也无可厚非嘛。”露西抬起手，仔细地用手帕的一角轻轻地描摹着女孩的眼角，“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这里很安全，没有坏人来伤害你了……”
女孩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将脸埋进膝盖里，一阵极其压抑的抽泣身从膝盖间泄了出来，喉咙断断续续地向外漏气地哭。
露西抚摸着女孩的头发，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安静地蹲在她的面前，默默地等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女孩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抬起脑袋，用红肿的眼睛看向露西，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我、我、我叫莉、莉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