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真诗在镜子前自己先梳了一遍头发。
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在尾端被卷起的死结卡住。
她扯了两下,头皮被扯得生疼,死结完全没开。
她停了下来,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把梳子放在桌上。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小巧的脸,海蓝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有些毛躁。窗外的天还没全亮透,房间里的光线很暗,镜子里的轮廓也有些模糊。
门被推开,樱进来时手里并没有拿梳子。
她今天起晚了,围裙系带还没有绑好,一端拖在地上,紫色的眼睛低垂着,没有看向真诗。
真诗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镜面反射的角度让她不用转身就能看到樱站在门口的样子,她把梳子从肩膀上递过去。
樱接了过来,站到她身后开始梳着,梳齿从头皮滑到发尾,一下一下,速度要慢些。
真诗注意到樱的手指比平时凉很多,碰到自己后颈时冰了一下。
现在已经快入秋了,这是不太正常的凉,像是血液没有循环到指尖。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轻,但速度比平时慢,每一下之间间隔的时间也略久,梳齿滑过头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的清晰。
梳完后,樱把梳子放回到桌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真诗没有听清,但是也没有追问。
真诗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间桐家的袖扣也完好地放上后。从镜子里看到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肩膀撞了一下门框,走的路不太稳,没有判断好距离。
她的身影轻晃了一下,扶住门框后才站稳。
樱出去了,真诗又盯着镜子里门框的位置看了片刻,然后才移开视线,拿起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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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响过后,真诗坐在自己座位上翻课本,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士郎的名字。
士郎从后排走过来,真诗说忘了带便当配菜,就让士郎去小卖部买炒面面包和草莓牛奶。
零钱放在桌角上。
士郎有些无奈地看着真诗。
“间桐,小卖部的这个时间段要排队很长,午休时间可能不够。”
真诗低垂的视角没看他,翻了一页课外书,书页的夹缝里夹着一些卢恩的考究记录之类的。
“那你跑着去不就行了。”
这段时间里,真诗完全把士郎当作樱在学校里的替身进行使用了,所有的麻烦事都是士郎做的。
如果活在本世纪初也是要被吊在路灯上的存在。
士郎只好去了,教室后门被推开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真诗继续翻看卢恩的考究记录,视线落在这本用德语和法语注释的典籍上。教室里有同学在聊天,有的在吃便当,有人在收拾书包准备去社团。
嘈杂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回来的时候午休早已经过了大半。
士郎把面包和牛奶轻放在真诗桌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要比平时急促。
他站在旁边,手撑在桌沿上,等呼吸平稳下来。
这段时间里近乎每天都要帮真诗跑些腿,当初答应的是不是有点太果断了?
“面包有点凉了。”
真诗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说完就开始吃,并没有要换的意思。
面包确实凉了,表皮有些发硬,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士郎站在旁边喘匀了气,然后就说今天值日老师要来检查,问真诗今天是不是她的值日。
真诗撕下面包的一角放进嘴里。
真诗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吃便当了。
“你去不就行了?”
她的语气仿佛是理所应当一样。
士郎并没有反驳,转身就去拿扫帚。
他的背影在教室后排移动,拿起扫帚开始扫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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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课间。
一个同班女生走到士郎座位旁边,问他放学后能不能帮忙搬体育器材,原来的值日生请假了。
士郎正坐在座位上收拾着东西,还未来得及回答。
真诗却从自己座位上转过身来。
“他今天还有事,器材的事就去找庶务做。”
女生有些不解,士郎平时是不会拒绝人的,班里的杂事找他他也都会答应,只是这些日子里都被真诗霸占着。
她看了看士郎,又看了看真诗,似乎在等士郎自己开口。
真诗歪了歪头,眯起眼睛,看起来十分的不好惹。
“是,以前是不会,但是现在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那个女生,她是在看士郎。
眯起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一句话就把过去的士郎与现在的士郎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士郎的红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十分亮眼,但是他却低着头没有说话。
女生只好看了看真诗,又看了看沉默的士郎,转身走了。
士郎在女生走后叹了口气,才抬起眼睛看了看真诗。
“间桐,这样强硬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
真诗已经转回去继续抄笔记,没有回头。
沉默的态度已经表达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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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天台。
真诗靠在围栏边吃着零食,风吹得她长发往身后飘荡,士郎则坐在通风管旁边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两本作业本。
书写的速度很快,而且都是两本一起写的。
远处操场传来运动社团的喊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头顶上有鸟飞过,影子从天台地面上掠过去,快得像打了个水漂。
夕阳自西边切过来,把天台地面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埋在阴影里。围栏外面的城市在暮色中显得很远,楼房的轮廓被光线模糊成一片。
真诗嫌他写得有点慢了,她还得回家练习魔术呢。
士郎则说因为自己还要写她的那份,两份作业加起来量很多欸。
士郎已经是将自己的时间压榨到了极限,不仅要挤出时间帮真诗写作业,回家还得给和姐跟切嗣做饭,晚上还得感知魔力。
真诗不去接话,拿出最后一片薯片塞进了嘴里后拍了怕手。
沉默持续了一阵,风从围栏外面吹进来,带着操场上尘土的味道。
远处有球被踢飞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叫。
士郎忽然开口,询问真诗要不要和山田他们一起组队做社会课发表,下周就要交分组的名单了。
真诗没有马上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
以前每次看到远坂凛被人围着的时候,心里总会堵着什么,像吞了块没化开的冰,但是最近这种感觉好像少了很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修得整齐,皮肤白净,只是这双手已经看不出任何男孩的痕迹了,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不过是在胃里,刚刚吃得有点快,这会儿撑得有些难受。
士郎还等着她回答,真诗却说发表的事让他自己决定就好了,反正她是不会参加小组活动的。
士郎只好说知道了,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额前的红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用手背拨开,但是没过几秒却又被吹回来。
真诗把垃圾全部收起来,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士郎旁边的垃圾桶。
暮色渐沉,远处操场的喊声渐渐稀落,天边已经开始泛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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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
真诗下楼倒水。
楼梯在黑暗中向下延伸,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往下走。
经过客厅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杯壁还有余温。
旁边则是一小块折叠整齐的抹布,边角对齐,叠得一丝不苟。
樱并不在客厅里。
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饭,用保鲜膜仔细封着,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迹很轻,笔画娟细,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收得很小心,像是怕写错了会被批评。
“姐姐!明天的早饭”
真诗将便利贴揭下来,捏在指尖,纸张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端起那碗饭放进了冰箱,冰箱门关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很重。
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冰箱的嗡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厨房墙壁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上楼。
路过樱的房间,门缝没有光,她停了一步,然后转身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真诗在房间里看魔术旧书,头发又打起了结。
她拉开抽屉拿出樱留在她房间的备用梳子,学着樱平时的动作从发根往下梳。
扯到打结的地方痛了一下,扯断了好几根头发,打结的地方完全扯不开,她索性用力梳通,断发缠留在梳齿间。
放下梳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窗台上的白花安静地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花瓣边缘有些干了,真诗拿起水壶浇了水,水珠从叶片上滚下来,渗入进土里。
窗外路灯亮着,虫鸣稀疏,已经是深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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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放学后。
真诗坐在房间里,面前放着一盆水。
又是练习魔术的时间,最近的卢恩越来越清晰了,但对于水魔术的练习却并没有几分进步,好像瓶子上卡了个溢口。
她又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出门前,玄关的鞋柜里,樱的那双室内鞋还放在原位。
说明樱今天也没去学校,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去学校了。
水流又转了一圈,是她无意识地又划了一下符文。
冰块沉没在盆底。
她轻轻把毛巾搭在盆边。
窗外路灯亮了。
真诗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卷了一圈后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