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真诗走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到的东西,就是那个空位。
向东的窗口前,阳光一般都会直接撒向自己的座位上,在自己的座位前,也总会有人坐在前面。
但在今天的那里,空荡荡的位置上,显眼得像一块被挖掉的地方。
真诗把肩包放了下来,坐到自己座位上。
视线在前面那个空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
在旁边的同学说好像请了假后。
真诗嗯了一声。
没有询问。
她把课本翻了开来。
印刷字一列列的置于书上,她看着它们,一个一个的黑色精灵并没有进入到人偶脑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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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课的教室在另一栋楼里。
操作台上摆好了食材,面粉、糖、黄油、鸡蛋等。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下来,将白色的台面照得如一块发光的板子般。
烤箱已经预热好了,嗡嗡地响着,空气里飘着一股热烘烘的甜味。
真诗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空的。
把手伸进了面粉袋里。
粉末从指缝间溢出来,细密的,凉凉的。
她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出来,放在台面上,用手指在中间挖了个坑。
加了点水。
有点多了。
加入面粉。
又太多了。
再加点水。
反复了几次之后,台面上只剩下一堆糊状的东西,黏在手指上,怎么都弄不下来。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指缝间全都是是白色的面糊,拉出细丝来,黏黏的,像胶水一样。
打蛋的时候用力过猛,蛋壳又碎了,碎片掉进碗里。
她伸手去捞时,指尖碰到滑腻腻的蛋液,捞了几下没捞起来,反倒把更多的蛋液带到了手上。
蛋壳碎片浮在黄色的液体里,怎么都抓不住。
搅拌的时候面粉扬起来,扑在脸上。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沾了点**。
用手背去蹭后,手背上的面糊又蹭到了脸上。
真诗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操作台。
面粉撒得到处都是。
碗里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一团糊状,颜色发灰,蛋壳碎片浮在半透明的液体里。
台面上到处是指纹和面糊的印子,像什么搏斗过的现场。
以前她不用做这些事情,旁边总有一个人会把一切都做好。
她只用在旁边看着,或者她把东西弄糟后,等他在旁边收拾。
真诗从来没想过这些步骤应该怎么做,因为都不需要她做。
那个人会做好,会递过来,会把弄脏的地方擦干净。
现在那个人不在这儿。
真诗发现自己连弄糟都做不好。
因为平时连弄糟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真诗把台面上的糊状物刮进了模具里。
动作很随便,刮进去的东西在模具里歪歪扭扭地堆着,表面凹凸不平,像一个个没捏好的泥胚。
她没有去抹平,或者是不知道要抹平,直接的把模具塞进了烤箱。
旋钮拧到最短的时间。
烤箱的计时器开始倒数。
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她站在烤箱前面。
旁边有同学在说话,有人在小声地笑着。
那些声音从她身边滑过去,没有进到耳朵里。
她的视线落在烤箱门上,门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中,海蓝色的卷发在暖黄的光里融成一团暗影。
叮的一声后。
她拉开了门,取出来模具。
里面是一整块硬邦邦的东西,形状歪歪扭扭,表面裂了几道口子,边缘焦黑了一圈。
她把那块东西从模具里撬出来,塞进了袋子里,袋口扎紧。
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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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被老师叫住。
说下午课间休息去学生会处理下校庆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
真诗说知道了。
她走出了职员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走廊很安静,午休时段大多数人都在教室里吃饭,只有几个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然后又消失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今天的樱没有准备便当。
她只能去食堂里吃午饭。
食堂里的人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
餐具碰撞的叮当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说话声。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光照在桌面边缘,形成了一道亮白色的边。
她慢慢地吃着,动作和平时一样,吞咽,夹菜,咀嚼,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遗漏的动作。
下午,课间休息。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真诗站在了门前,伸手握住把手,金属的触感凉凉的,带着一点粗粝的摩擦感。
推开了门。
荧光灯的光线从门缝里切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个白色的亮块。
那种光和家政课的暖黄不一样是冷冽的,均匀的,没有温度的。
光落在她脚前,像一道界线的标记。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本该热闹喧嚣的学生会里只有一个人。
凛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双马尾垂在肩侧,面前摊着文件和账本。
荧光灯在她身上投下冷白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肩膀的线条,颈部的弧度,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两道细影。
柳洞一成不在。
这是真诗第二个注意到的事。
那个总是唠唠叨叨的早熟男不在。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凛在看她。
真诗站在门口处,视线与凛对上。
火花在交缝处闪出。
目光接触后,就像平静的水面投下不大的一块石头。
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眼皮收窄了一点,像一种条件反射。
两人的交流总是这样。
不过这次要好一些,俩人都没任何针锋相对的想法。
凛只是看着她,等她走了进来。
真诗走到桌边,将纸条放在桌子上。
纸边压在账本的折痕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好的。”
凛像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低下头继续进行着手里的事情。
真诗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秒的沉默。
时间如洪水般流失,是了,俩人在魔术界外,并没任何矛盾所言。
凛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事情好像很麻烦一样,没有再抬起头来。
真诗转身就准备离开。
手指搭上门把手的时候。
“间桐。”
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真诗转了上半身。
撇了下眼睛看向桌子前的凛。
优雅坐着的凛,没有别的动作,刚刚的声音,是不是真的,都不清楚了。
真诗有种错觉,就好像在这里的时候,凛会向她低头,请求她的帮助一样。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咔嗒一声地轻响。
走廊里的光线要比办公室里亮一些。
下午课间休息接近尾声,走廊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从她身边走过。
有一个低年级的女生抱着资料从她身边跑过去,脚步在走廊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消失在拐角。
真诗走得不快不慢。
手里拎着家政课做的那袋东西。
她没有扔掉,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袋子里的东西已经全凉透了,隔着塑料袋还能摸到硬邦邦的轮廓,边缘处还有烤焦后留下的尖锐棱角。
那袋东西在手里轻轻晃动,塑料袋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在数她的脚步。
(以下为上一章的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