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
雨打在屋顶上，声音单调重复，像有谁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敲着同一个节奏。
士郎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锅铲。
白粥在锅里翻滚，米粒随着沸腾上下起伏，米汤从锅沿溢出来，落在灶台上，嘶地一声蒸发了。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需要思考。
煮多久，放多少水，什么时候关火，这些都已经刻在身体里了。
很多个早上，很多次站在同一个位置，做饭的时候，士郎是很快乐的。
盛了一碗粥，放在托盘上。
温度透过碗壁传来，暖着指尖。
士郎端着托盘往楼间深处走。
走廊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纸门滑开的时候，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切嗣侧卧在床铺上，面朝墙壁。
呼吸很轻，间隔很长。
被子下面隆起的弧度很小，小到有时候会让人怀疑那里到底有没有人。
额头还是烫的。
昨天敷的毛巾搭在枕边，已经干了，边缘翘起来。
士郎把粥放在枕边的小桌上。
动作放得很轻。
碗底碰到桌面时几乎没有声音。
切嗣的眼皮动了动。
没有睁开。
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轻到听不清是什么。
士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切嗣的肩膀。
纸门滑上。
干涩的吱呀声在身后再次合拢。
回到客厅，士郎拿起电话。
拨号给学校，然后就是等待。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单调鸣响。
“摩西摩西，我是卫宫，今天要请假。”
在解决了一系列的事情以及回拒了看望的意愿后。
士郎挂掉了电话。
听筒放回原位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在观看了下四周房间后，就果断地决定了今天的目标。
开始打扫。
厨房的灶台。
抹布擦过油腻的表面，油渍在布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调味料的瓶子一一摆回原位，标签朝外，间距均等。
走廊的地板。
半干的抹布拖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水桶里的水溅在手指上，凉意沿着皮肤往上爬，一直爬到手腕。
他把自己放进了这些重复的动作里。
打扫不需要去思考。
手在做的，脑子就可以停着。
最后是客厅。
蹲在矮桌前，擦掉上面的水渍。
就在这时，门响了。
敲门声。
一下，一下，一下。
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是同样的力道。
门板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闷闷的，像石子落在水面。
士郎直起身。
手里还攥着抹布。
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换上的旧衣服，膝盖上沾着水渍，袖子卷到手肘，手指还是湿露露的。
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雨声一下子变大了。
潮湿的空气扑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门外处站着的是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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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比刚才更大了。
走在雨里，路面积水漫过鞋底边缘。
水从鞋面的缝合线渗进来，脚趾很快就湿了。
湿掉的袜子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在脚底滑动。
裙摆紧紧贴在双腿上，国中部的校服质量不算太差，但在这样的雨水下，没有一处能逃离湿漉的侵蚀。
真诗没有加快脚步。
雨水不会因为走得快就变小。
拐过路口。
真诗的鞋子踩在水里，发出轻微的水声。
一下，一下。
然后她停了下来。
脚踩在水里，没有再往前迈出。
她看到了那栋宅邸。
围墙，大门，门牌上写着 “卫宫” 两个字。
古旧的风格衬起这间房邸。
雨水顺着门牌落下，滴在两侧水坑里。
地址是对的。
但这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宅邸完全笼罩在魔术的气息里。
是一种让魔术使会感到十分压抑的气息。
结界像一张密网，从围墙根部延伸上去，每一处每一环都衔接得严丝合缝。
防御型。
感知型。
密度高得惊人。
结构精密得足以用 “工房” 来重新定义这片土地。
真诗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前进了。
雨水顺着发尾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水洼。
波纹一圈一圈荡开，碰到她的鞋根，又消失。
水面映着她的倒影，海蓝色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这里是卫宫士郎住的地方。
那个有点迟钝的、被人围殴也不还手的、别人拜托什么都会去答应的、只有在拉弓时才会换一副表情的卫宫士郎。
居然是住在这种地方。
真诗是魔术使。
但她从来没有在士郎面前动用过魔术。
一次也没有。
她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日常的生活也妥善的维持着。
魔术只作为真诗内心里的支撑。
而现在这栋宅邸告诉她 —— 或许士郎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跟班”。
或许一直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也和她一样戴着面具。
雨水打进领口。
后颈激起了一阵的凉意。
真诗站在原地。
雨继续下着。
一点一点打在真诗的身上，一路上没有去刻意挡雨，但从未有那么一刻像现在那样冷。
那么，又如何？
这个念头不断冒出来。
如果士郎也是伪装的。
如果这两年的日常全是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在互相演戏 —— 那她算什么？
她这段时间里，不断的维持的人设算什么？一个尽力带着面具的小丑逗笑另一个带面具的人？
真诗不知道。
至少，至少要确认一件事。
要去确认，士郎没有骗自己，当初的约定还作数，契约没有问题。
脚踩进水洼。
水花溅起来，打在裙摆上。
真诗走进卫宫邸的院门。
玄关前的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
石板表面泛着湿润的光，缝隙里的青苔被水泡得发亮。
她站了上去，抬手敲门。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是同样的力道。
身体的一部分已经不受意识控制了。
手指在敲门，脑子却在别处。
只是敲着门。
一下，一下，一下。
没有任何礼节式的方式，只是不断机械地敲着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
在敲门的催促下，门开了。
门后是士郎。
穿着旧衣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捏着抹布。
头发还有点乱。
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怔，然后就是困惑。
“真诗？”
他的声音里有惊讶，但是却没有心虚。
不带那种被撞破秘密的人才会有的闪躲。
就只是单纯的、在自家门口看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的困惑。
真诗的手还停在敲门的动作。
雨从她背后打进走廊，在木地板上留下几滴深色的水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