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诗站了起来。
动作流畅,向矮桌另一边的切嗣微微欠身,转向了门口后,又对士郎微微欠身。
士郎张了张嘴。
“外面的雨……”
“已经停了。”
窗外的雨已经在士郎去找衣服的空隙里,停了下来,虽然天气还没有晴,但雨水是已经停止了。
真诗在说完后从他的身边走过,方向是玄关。
经过的时候俩人肩膀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空档。
擦肩的时候士郎才看见真诗的衣服确实都已经干了。
客厅的空气里也弥漫着一种气味。
不像是香水,更像是衣服被烘干后的那种散发出来的味道。
暖烘烘的气息在真诗错落身后传递给士郎。
真诗走了过去,在玄关边穿上鞋。
光着脚伸进了鞋子里。
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传出湿透后的摩擦声。
但却没有水渍留下。
真诗伸手拉开门。
士郎放下了衣服就走了过来,但没来得及阻止真诗开门的动作。
门开了。
外面,雨确实是停了。
不过天还是阴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上。
院子里积着水,屋顶的水珠沿着瓦片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地上的水坑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水帘将玄关内外分隔出泾渭分明的两边。
真诗走出了门。
走下了台阶。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没有回头。
士郎站在玄关门口。
伸出手,却没有去阻止真诗离开。
只是看着真诗的背影穿过院子,走过院门后,消失在围墙外面。
关上门后才注意到,真诗换下的袜子卷成一团,湿漉漉地放在了鞋柜上面,没有来得及换上。
真诗走的很急。
回头看向了客厅。
切嗣还坐在矮桌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现在眼睛里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是在看着茶杯里的水面。
背又弯了下去了,肩膀垂下来,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消瘦的皮肤。
刚才那个凌厉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又是那个生病的虚弱切嗣。
士郎很想问问,刚刚老爹跟真诗都说了什么。
但最后还是没出口。
士郎把和服重新放回壁橱。
折痕对上折痕。
回到客厅里。
继续擦客厅的地板。
处理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真诗之前跪坐过的地方,榻榻米上还留着两小片很浅的水渍。
只有凑近了才看得到。
只当是雨水的渗透,直接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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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
走出院子,拐过围墙拐角,走过门牌。
门牌上 “卫宫” 两个字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挂在笔画的末端,颤了一下,落下来。
真诗没回头去看,脚步匀速。
不快不慢。
鞋跟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高度都差不多。
表情平整,嘴唇轻轻抿着,视线却没有在脚下停滞。
走过便利店。
卷帘门已经全都拉了下来。
门口那滩积水比来时更大了,水面映着灰色的天空,边缘浮着一层细小的油膜,折射出斑斓的颜色。
真诗绕过了它。
走过上坡路。
雨水汇成的溪流已经干了,路面泛着潮湿的反光,深色的水痕像地图上的河流分支。
走过了那根电线杆。
上面贴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广告,纸面皱成一整团,字迹完全模糊了,只剩下边缘残留的胶水痕迹。
雨是停了。
但路上还是很湿。
房角、屋檐、电线杆上滴下的水珠落在路面的水坑里。
波纹一圈一圈,碰在一起,碎掉,又荡开。
真诗不由得想起刚才在客厅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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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三秒。
可能是十秒。
真诗在脑海里想着各种的手段。
企图解决面前的男人,却没有一个可以成功的办法。
“你是?”
切嗣先一步出了声,沙哑的声音惊醒了真诗。
“间桐……间桐真诗。”
“间桐?冬木的魔术名门间桐家嘛?”
真诗麻木的身体缓和了点,既然能沟通,那么就不会突然发生冲突。
“是的,间桐家的长女。”
与远坂凛发生了一次小摩擦后,真诗去狠狠地恶补了一下近代本地的魔术系统,了解了当地的灵地以前是属于远坂家的。
远坂与间桐是本地唯有的两家魔道家族。
“间桐真诗……鹤野是?”
“是家父。”真诗深深地鞠了个躬。
既是对在人家的工坊里使用魔术的歉意,又是对冒犯了前辈的道歉。
切嗣看着这个少女想起了当初在间桐家见到的那个人。
得知了面前少女的身份后,就没再费力地支撑身体了。
“先坐吧,间桐,我们聊一聊?”
说完后,没等真诗有任何的动作,先一步地走到矮桌前坐了下来。
拿起水壶,摆出了两个杯子。
“我……我是来找卫宫同学的,他今天也没来学校。”
说完这句话的真诗坐在了切嗣的对面。
现在他坐下来后,真诗才能仔细看清面前的人: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紧贴的衣物将骨骼的轮廓一一勾勒出来。
切嗣沏了两杯茶后,端起其中一杯递了出去。
“喝吧,先暖暖身体。”
冒着热气的茶水停在了真诗的面前。
“那个小子。”
视线从杯子里抬起,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什么都不会。”
像解释了一切一样,切嗣的眼眸里透着审视,审视面前这个人在得知了士郎是个普通人后会有什么反应。
得知了真相的真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士郎并不是故意的隐瞒,只是真的不知道。
坐在矮桌前的两人,各有不同的想法,但对于同一个人却有一样的结论。
“我不知道这里是 ——”
真诗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后,立刻就对切嗣解释了起来。
她的视线停在切嗣脸上。
切嗣没有看她。
视线落在茶杯里的水面上。
真诗等了会儿,切嗣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连个话语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的相对坐着。
等了片刻后。
“他不会知道的。”
终于,切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声音比刚才更轻。
真诗听明白了,这个事情以及魔术界的事情,他都不会知道,两人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真诗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我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士郎的父亲不会让士郎接触到魔术的事情,但这对于真诗来说,是件好事。
两人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两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坐着。
水杯里的波纹在贴近的脚步声中共鸣,逐渐与路面上的水花重合。
回忆在她身后落下来,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