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下午第一节上的是数学课。
教师在黑板前写着数列的公式。
粉笔移动的声音很细。
an=a1+(n−1)d,等差数列的通项公式。
写完之后在下面加了两个例题。
真诗翻开了笔记本。
她把笔拿起来,写下公式。
字迹十分工整,每行间距均等,数学比国文更像魔术。
一组符号,一套规则,输入条件,得出结果。
没有模棱两可,不需要去感受的部分。
只用记住规则,应用规则,就能得到答案。
真诗的视线落在公式上,偶尔漂移到窗外。
笔在纸上移动,同时把例题的解题过程一步步写下来。
下课铃响了。
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起来。
众人的交流声让真诗也想伸个懒腰,但长期以来保持住的那种风范又提醒到,不这这样做的好。
“间桐,有人找。”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话后,视线转向了门口处。
外边有同学在喊她。
来传话的是班上没怎么说过话的人。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走廊里刚好够真诗可以听见。
看了两三下后,辨别了下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后。
真诗站了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哄闹在背后响着,走在冰冷的走廊上。
眉头就那么皱着,长长的头发摇晃。
也不是多么优雅的步伐,反倒是像向着敌人突袭的脚步。
走廊尽头有人站在那里,一眼就看见了。
凛双手抱肩站在走廊尽头。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领带松松地系着。
靠在墙边,视线落在走廊另一头的窗户上,没有看向真诗。
真诗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
对有些人来说…………
对有些人来说…………
对被动的她来说是羡慕的反面,不管什么都能接受,是学不来高级品。
制服的棉布中透出些清雅的皂香夹些淡淡花果甜味。
在接近后味道更明显了。
但残留在皮肤表面上的那种冷宝石味更是无法去掉的存在。
肯定又是练习魔术到深夜了吧。
真诗的嘴角轻轻翘起。
两个人的会面就像是这种感觉。
既不好也不坏,像啪叽一声散开的火花那样散开。
不管不顾的开始了。
凛转过头来。
“刚刚的时候,不是让你稍微等一下了嘛?”
转头时翘起的双马尾辫甩在了身后的窗户上,发出“啪”的轻响。
蹙着眉毛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耐烦的意味。
与之相反的真诗倒没什么情绪:“呀,久等了远坂小姐。”
语气不似往常的平淡,翘起来的尾音虽然不是很欢快,却有着调笑的情绪在里面。
原本就就有些不悦的凛此时就更不爽了。
两人对视而立。
凛的眉心放缓了一下,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不确定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的真诗打算跟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步速一致,节奏踩在凛的脚步声后面。
在上楼的途中没有什么交流。
楼梯间的光线比走廊暗很多,窗户在高处,光也从上面照下来,在台阶上投下长条形的阴影。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前一后。
凛时不时的,为了确认自己是否走得太快而回头确认同行人的姿态。
天台的门被推开。
风比走廊里大,吹起来的时候透着一股凉意。
真诗的裙摆被吹起来一角,她用手按住了。
昏暗的天台是被阴天染上的颜色。
远处的校舍屋顶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单调。
没有鸟飞过,也没有声音,只有风掠过耳边的呼啸。
凛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视线落在栏杆外的景色上。
真诗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没有靠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
风在两人之间继续吹着。
真诗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发梢也在风里晃动。
“我在上次交手后有调查过。”
声音自栏杆处被吹回。
明明视线还落在栏杆外的景色上却感觉注意力全在身后处。
“对照魔术技巧和能力,都能看出你用的是卢恩魔术。”
真诗没去答话。
只是笔挺地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不便,甚至交叉起来后将贫瘠的部位挤出一丝柔软。
静等了片刻后,凛转过头,看着她。
“间桐家的魔术是水魔术才对,但为什么你用的是卢恩?”
风也把凛的双马尾吹得飘起来。
黑色的发丝在灰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很亮。
“以及,间桐家的魔术应该是由间桐樱继承,但为什么现在会使用魔术的是你!”
语气在最后一句变了。
语速很快,咬字变重。
平日里的沉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促。
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她一直以为樱被过继后过得很好。
但眼下的这个发现让她对樱的处境产生了不安。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凛在内心祈祷,更为了确认几分,视线狠戾地看着间桐真诗。
真诗在听到樱的名字后。
烦躁的心情一下涌了出来。
之前所有的愉悦感全都消失了。
充满现代化风格的冬木市里,喇叭声总是不会消失的,这点在天台处尤为明显。
真诗微眯起眼,看向凛。
“魔术是谁都可以学的。”
“只要有刻印,学什么轮得到远坂家管嘛?”
车笛伴随火药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至于间桐樱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过问,毕竟那是我的妹妹。”
指尖在袖口里蜷曲。
指甲也掐进掌心。
凛的表情不是很好。
眉心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左臂的刻印开始浮现,微绿的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
红色的魔力束已经可以在肉眼可见的程度下浮在上面——Gandr。
北欧的诅咒魔术。
是十分简单,近乎都会使用的招式,但却很好用。
看着此时的情况,真诗从裙尾处取出了几枚临时灌输过魔力的符文石。【Algiz、Sowilo、Thurisaz。】
自上次交手后她一直都随身备着。
空气在变重。
魔力在两人之间流动,像一道看不见的电流。
凛的刻印在发着光,真诗的符文石也在指间微微震动。
天台的风似乎停了一般寂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五步左右。
足够远,也足够近。
远到可以有时间反应,近到反应的时间很短。
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情况一并激发。
天台门却在此时被推开。
金属的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一道人影迅速地挤进来,红色的头发划出一道光出来。
士郎走了进来。
没去看向凛。
而是径直地走到了真诗的身旁,站在她旁边,距离不到半步。
随后转身对凛深鞠了一躬。
“虽然不知道真诗做了什么,但还是抱歉。”
态度诚恳地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说完却不等真诗去反应,牵起她的手就走了。
早在发现门被打开的一瞬,剑拔弩张的俩人默契的收起所有的魔术手段,但此时调用起来的气氛却不容缓解。
真诗的手腕被整个握住。
士郎的手指很稳,握住手腕的力度不轻不重,却刚好够拉着她走。
他没有去看真诗的表情,只是直接转身往天台门走。
真诗被拉了个趔趄。
却片刻恢复。
脚步跟不上士郎的步速,她只得被迫加快了步伐。
两人消失在门外的一瞬间。
黑色的头发甩了一下,发尾打在栏杆上。
“什么嘛,到头来还是没问出樱过的好不好。”
身影滑落在地上,凛蜷起了腿,将脸埋在膝盖上。
灰色的天空连时间也麻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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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石从指尖滑落,被真诗攥在手心里。
三枚石头挤在一起,石头的边缘互相摩擦。
拿着符文的手被士郎握住了手腕
出了天台门后,真诗甩开了士郎的手。
手腕从士郎的掌心脱出来。
士郎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做了点过分的事情,但当时事发紧急,只能这样了。
“什么叫‘我做了什么’?,明明是远坂凛把我拉过去的。”
语气的刺快要扎进士郎的脸上了。
两人走在下去的楼梯上。
步履轻缓,不带声音,却把凝重气息散发出来。
站在真诗的身后,距离相差几步远。
“抱歉。”
回头看看,其实既没有值得发怒的地方。
刚刚的事情也只是他不想自己与凛发生矛盾。
虽然已经发生了。
真诗没再追究。
她也需要一个台阶下。
既要离开凛的质问,也要缓和与士郎的关系。
“还要去社团吗?”
声音自身后传来。
语气不似刚刚道歉般的凝重,却带着得到答案的解脱。
真诗没去回话。
只是走在前面下楼梯。
士郎跟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隔着距离,但步速是一致的。
走廊里的人不多,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一致。
真诗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士郎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