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开始转暗。
和来时一样,但气氛却变了很多。
真诗走在前面。
手里攥着那条蓝色发带,没有放进袋子,也没递给樱。
紧跟在身后的樱,双手抱着两个包在胸前,低头看着路。
真诗走得很快。
步子也踩得很重,脚下碎裂的叶子声咔吱咔吱的。
樱的脚步声虽然还是很轻,但跟得比来时紧,不敢落下。
暮色从街角蔓延过来。
路灯还没亮起,只有店铺橱窗里的光在灰暗中显得格外暖。
行人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叠。
街边的店铺都陆续亮起了灯。
银杏叶落在路面上,静静地躺着。
边缘卷起来,颜色枯黄,像某种干瘪的手指。
风从街边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叶片在空中打着旋,落在路面上,又被风卷起来。
沙沙的声响在耳边掠过,像某种低语。
路灯开始亮了。
黄色的光在傍晚的灰暗里显得格外暖,把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诗的手攥得很紧。
指节发白,发带在掌心被捏出了褶皱。
金丝的边缘硌在皮肤上,有点疼。
樱低着头。
她的脚步也快了一点。
头更低了,视线落在真诗的脚后跟上,跟着那个节奏不断往前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暮色中交替。
一重一轻,一前一后,一种不自然的交响乐响在街道上。
间桐家宅邸在暮色中的样貌。
不带日式老宅那种木头的暖,全然是西式洋房的冷。
灰白色的石墙在傍晚显出更暗的色调,围墙上的石面有细密的裂纹。
藤蔓从铁栅栏上爬下来,影子投在地上,像某种延伸的爪痕。
住宅本馆面积庞大,附属的庭院被包围其间。
铁栅栏耸立在四周,爬满带刺的植物藤蔓。
不是玫瑰这种蔷薇科植物,仅仅只是荆棘丛。
刺尖在暮光中泛着微微的铁灰色。
围墙很高,高到可以把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
街道上的喧嚣被挡在墙外,只剩下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院门推开时,门轴发出的摩擦声比平时更闷。
吱呀。
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惊醒了整个宅邸的死寂。
真诗先走了进去,樱跟在身后也进来了。
庭院里的石板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冷,脚底传来石板的凉意。
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宅邸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
两人穿过庭院,走向玄关。
樱的脚步更轻了,像怕惊醒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玄关。
樱换了鞋后,抱着包,微微欠身,然后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还是很轻的,但却快了一点。
虽然不是跑的,但速度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真诗看着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樱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阴影中。
买回来的东西已经被外卖送到过了,佣仆将其一一整理好的放在客房处。
纸袋按店铺分类排好,提手整齐地朝外。
真诗扫了一眼那堆纸袋。
自己的那部分只有装内衣的几个小袋,其余的都是樱的衣服。
她把那堆东西里属于自己的部分给挑出来,拎着上楼回了房间。
楼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真诗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推门进入房间,踢掉乐福鞋。
坐在床沿上,手指勾住袜子边缘,把袜子褪下来。
站起来后,将校服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搭在椅背上。
换上睡衣。
站在床前倒了下去。
背部朝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倒着趴了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没有打开。
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光,灰蒙蒙的,把一切都染成一种暗淡的颜色。
手里还攥着那条蓝色发带。
拿起来后,举到眼前。
发带的金丝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泛着微弱的光。
光芒的散射扫过眼前。
店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响着,轻柔的钢琴曲,旋律舒缓。
灯光很亮,照在发带上。
真诗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为了一个破旧的发带。
褪了色的,边缘毛了的,早该扔掉的发带。
拒绝她。
樱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换哪件衣服都照做,让拿着多少东西都拿着。
但现在却为了这个东西。
所有的话语已经全都在舌头上了。
但看着樱的手上攥着那条旧发带。
攥得很紧。
真诗无法判断,也根本不可能想明白,樱到底对于那个发带有着什么情感。
樱很怕。
怕真诗会把那条旧发带从她头上拿走。
看着那手,那指节发白的手。
虽然真诗还是十分生气,但话被堵住了出口。
她没能把火给说出去。
真诗把手里的发带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又翻回去。
最后还是去柜台付了钱,把发带给揣进了口袋。
樱站在店门口,还捂着头上的发带,看着真诗结账的背影,什么都没有说。
真诗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蓝色发带还举在眼前。
在翻了个身后,把手放下来。
发带搭在枕头边上,没有系上去,也没收起来。
樱换好家居服。
解开了头发,紫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
把带回家的两个包放在墙角,和那些新衣服一起。
它们叠得很整齐,在纸袋里还没拿出来。
桌子上放着那条旧发带。
深紫已经褪成了淡紫色了,边缘也已经毛了,线头也是翘着的。
她从头上解下来之后就一直放在那里。
樱坐在桌前,看着那条旧发带。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
旧发带在光晕里,褪了一半的紫色,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调。
伸手去摸了摸。
指尖在发带的边缘轻轻划过,在毛了边的地方停了一下。
线头在指腹下轻轻摩擦,有点扎。
“…姐姐。”
声音很小,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也几乎听不见。
不确定她是在喊谁。
樱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
一滴,两滴。
泪珠在光晕里泛着微弱的光,然后慢慢渗进木头的纹理里。
旧发带还在桌上。
灰色调的样子一圈又一圈的。
像某种被时间侵蚀的痕迹,又像某种不该被触碰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