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帘被翻身后的震动掀起了浮动,
灰白色的晨光从天窗处透入进来,在木质的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痕。
真诗睁着眼,侧躺在床上,海蓝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刚睡醒不久的脸上。
呼吸很浅,间隔也很长。
被窝起伏的幅度很小。
眨了一次眼。
【真冷呀。】
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脚踩在木质地板上。
脚趾蜷了一下,地板很凉,凉意自脚心往上爬,沿着小腿,爬进膝盖里。
这个屋子的取暖措施太少了。
所以,冬天的气温是让人恐惧的强敌。
在换完衣服后拿上了围巾推开了门。
保养不是很好的合页发出的摩擦声在走廊里蔓延。
走廊里的空气要比房间更冷。
走过长长的走廊,无机质的足音在楼梯回响。
邸内的装饰品是不想让人放在手里抚摸的东西,生活气息更是感觉不到。
比起豪华更多的是寂寞的感觉。
窗上显露出忧郁的颜色。
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灰色,树影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真诗的脸在雾气中映出一个倒影,轮廓被水汽柔化了,看不清表情。
【已经起来了嘛?】
在路过了樱的房间后,自然地得出了结果。
大概,一早的时候,就已经起来过了吧。
餐厅里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
樱坐在餐桌的另一头,端着味噌汤的碗,脸埋在碗沿后面。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紫色的发顶和一点点额头。
真诗坐在另一端,咬着烤面包。
两人之间的桌面很长。
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经过法式马赛克的投影下,像用尺子画出来似的。
两人间没有产生任何的对话。
直到樱放下碗后,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姐姐。”
她往厨房走去。
无机质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回荡起来。
真诗咬着面包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停止,自那次同游购物后,两人间的交流就只限于此了。
门在推开的瞬间,暖气与走廊的冷空气在门框处撞在一起。
乌云密布的早上,不用看温度计也能知道这深冬的寒冷。
被不搭调的喧嚣包围着的教室里。
各种的动作都在人们的手下不断地进行着。
窗户上凝着水珠。
一个小羊的涂鸦画显现在水雾的窗户上。
水珠从羊脚处滴了下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痕沿着木纹缓缓往下渗。
“冬假去哪里?”
“滑雪,长野那边雪已经很厚了。”
“我回老家,乡下奶奶说要给我压岁钱。”
“听说观布子市有神奇的占卜师,我要去问问姻缘,”
“哪里都不去,就在家睡觉。”
杂乱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好几组的人在同时在说话,笑声和抱怨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说什么。
宣布课程开始的铃声响起,老教师走向讲台后对大家行了礼。
古文课的老师慢悠悠地做着讲解,时间也随之流逝。。
真诗的视线往左偏了偏。
在没人遮挡的地方直接看到了隔着一个桌子的身影,而正前面椅子上并没有任何的人。
真诗收回视线。
低下了头。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间距均等。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杆从食指和中指之间滑过去,绕了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树木就那么裸露着枝条,飞舞飘散的落叶把地面完全覆盖了。
宣告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老教师向大家行了礼向走廊走去。
十一点半开始就慢吞吞前行的时钟,现在正好指着12点。
休息的空气开始扩散了。
学习生活中豪华的午餐时间开始了。
托盘磕在不锈钢台面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鼓。
穗群原的学校食堂味道并不怎么样。
作为私立学校,在这方面很是怠慢。
就算再怎么抗议也不过是给学校挠挠痒。
今天有当日特别菜式提供。
价钱勉强接受,味道就那么回事。也因此,学校里的大趋势是自带便当。
但真诗却坐在靠墙的角落。
面前空荡荡的对座。
托盘上的饭菜被冷白荧光灯照得颜色偏淡。
下午风变大了些。
树枝摇晃的影子投在窗帘上,灰色的影子在白布上来回晃动。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布料发出啪嗒声。
风声一直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直到下课铃的响起都没断。
真诗没有去弓道社。
而是直接走出了教室。
-----------------
和昨天一样的冷。
在围巾绕了两圈后,绕得有些紧,领口也被压得有点皱。
真诗把它解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环境里透出的气氛比昨天更盛了几分,直到此时才会感觉到冬假真的不远了。
午休里,走廊里两个女生的声音:
“卫宫今天也没来啊。”
“已经两天了吧。”
“是不是生病了?”
“不会是感冒吧,最近的流感厉害诶。”
“不会是因为什么天然气事件吧,我们这里不是老出现这种情况嘛?”
真诗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室内鞋走在走廊里不会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
她走过那两个女生身边。
与欢快的交流气息格格不入。
在翘了两天的部活后
真诗下午去了弓道社。
道场里射箭的部员三三两两站在靶前,弓弦拉开的声音很轻。
真诗在换过了衣服后走到自己常常会站立的位置上,取出箭矢后进行了今天的练习。
不同于往日的情景,今天她旁边空了一个位置。
平常都会在旁边一起练习的身影,缺少了。
有人在脱靶后。
箭撞在墙上弹回来,在地上转了两圈,箭尾的羽毛蹭着地板,发出摩擦声。
“田上,还真是很弱欸。”
旁边有人笑了,声音很短。
真诗在看了一会儿后。
结束了今天的练习。
冬日里的小雨透着刺骨的冷。
真诗前面靠窗的座位。
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灰尘的分布十分均匀,在时间里一点点沉淀下来。
有人把一本不知道是谁的笔记本放在了上面,笔记本的封面是蓝色,边角处也翘起来。
今天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告知了卫宫缺席的原因。
“卫宫请了长假。”
声音只是一段,讲完后再没说些别的什么。
道场外下着小雨。
雨声打在屋顶上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靶子上插着几支箭。
歪歪扭扭的,没有集中在一起,箭和箭之间的距离很大,像是随便扔上去的。
真诗坐在常坐的位置。
雨声在屋顶上继续响,节奏很慢,一滴一滴。
放学的路上。
黄色的路灯光线,光柱在空气里映出一片光晕。
天黑得比之前早了,灰白色的天空变成深灰色。
真诗一个人走在街上。
路面上有些积水,水面上映着路灯的光,边缘浮着一层薄的油膜。
鞋子踩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落在路边。
-----------------
教室里的气氛十分松散。
没什么人认真听课了。
有人在传纸条,纸条折成很小的一块,从一只手滑到另一只手。
偷吃零食的咀嚼的声,也没有谁来老师管理。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
“注意安全。”
“冬假的作业也要注意了。”
“开学时间一月八号。”
例行公事的声音也自然地没得到水面回应。
在钟声敲响后。
所有人都在往外走。
笑声、叫声、互相约着去玩的对话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背景。
“去吃烤肉吧!”
“祭典,祭典!”
“回去好好睡觉!”
真诗坐在座位上,将笔记一本一本放入到包里。
每一本放进书包的位置都调整过,边缘对齐边缘,封面也都朝同一个方向。
站起来后。
视线不自然地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已经空了快两周的座位。
桌上的灰要比之前更厚了。
真诗看了几秒后,转身走出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真诗坐在床沿上,思虑回到那次的卫宫邸之行。
她有想过要去的。
却还是没有任何的行动。
最终只是把希望寄托于每日早上里能出现他的身影。
却每次都只是失望。
手在抽屉上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