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观赏了一场持久的肉体博弈后,樱回了家。
这时的时间已经临近晚上9点了。
初春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
对间桐樱来说,这意味着漫长的等待要开始了。
樱走在沿山的公路上,从学校到宅邸的荫道边还是像蛇一样弯弯曲曲的。
穿过山边抵达洋馆大约还需要15分钟。
玄关的灯光是陈旧的橘黄色。
感觉是被时间浸软的琥珀一样。
鞋底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脱下了沾满夜露的校服外套。
还是国小的那件衣服没有换下,虽然已经拿到了国中的校服。
搭在臂弯上。
触碰时总能想起姐姐的样子。
一边想着,一边走上了内室的房间。
这段时间里真诗总是很晚才回来。
房间里的温度,被破旧的暖炉烧着,虽然鹤野经营着不算太小的地方公司,但显然没有任何改造家里的想法,或者说不敢改造呢?
餐桌上摆着保温罩。
掀开时食物的热气已经消散大半。
“不用了,这样就好。”
樱这样回绝着想要加热食物的用人。
筷子拨弄着米饭,米粒在碗里划出不规则的轨迹。
明显心不在焉的动作里充满了思虑。
傍晚时看见的划出天际的弧光,终究是让少女的心里有了几分期待。
期待像鱼刺一样,卡在心口不上不下。
痛楚伴随着食物的下咽微微减缓了一些。
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触碰。
“…………”
筷子放下后,米饭还剩下小半碗,虽然一般樱不会剩下食物,但现在终究无法再吞咽了。
佣人走过来收拾碗筷,樱起身离开了餐厅。
夜晚的间桐宅,安静得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头。
初春的晚上,除了部分非候鸟偶尔还会鸣啼两下。
时钟的秒针在数年前就停止了。
回到房间里,逐渐解开身上衬衫的纽扣。
发带被缓缓取下,放置在梳妆镜边处。
绸缎边上的卷起的毛又掉了一根。
虽然每次都会很小心地佩戴,但还是无法避免时间侵蚀的诅咒。
这是唯一还愿意留在她身边过去的东西了。
【咚咚】
敲门声突然在沉默里响起。
“樱,来一下虫仓。”
鹤野的声音经过门板传来。
“………… 好的,父亲。”
魔术调律明明已经结束了。
爷爷说过这段时间可以休息一下的。
为什么。
间桐樱想了一下,但没有任何拒绝的意味。
那个属于 “拒绝” 的自己,在很久以前就被虫群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了。
剩下的只是这个,只剩个连拒绝都说不出口的空壳。
将卷边发带轻轻拿起放进了窗台边上安置好。
只是,如果连这个也失去了,樱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将衣服收拾了一下就推开起居室的门。
走廊里鹤野的背影已经快走到楼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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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直接下来是到不了虫仓的位置的,需要经过一整个的通道才能抵达深处的这里。
腐败与粘腻的气息被混在一起。
这里,连声音的本身都被吞噬了。
通道两侧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将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群沉默的守卫。
石阶向下延伸。
每一级台阶都让空气变得更重。
更黏稠。
细微的无数甲壳相互摩擦的声音。
一个老人站在石台的上方,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拐杖敲在石地上,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像在为即将到来的仪式计数。
“樱。”
行将就木的声音回荡在石壁边上。
樱从不敢去看老人的样貌。
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听好了。”拐杖敲了两下“魔术师的资质优先他人,体恤旁人,同时厌恶自身。”
樱厌恶自己。
厌恶这个被虫群吞噬却还活着的自己。
厌恶这个连反抗都不会的自己。
痛苦与矛盾构成了间桐樱这个人。
褪下了全身的衣服,赤着脚走进了虫群堆里。
脏砚从袖中取出一个被漆黑物质包裹的金色碎片。
“这个,是圣杯的碎片。”
“准确地说,是被污染过的圣杯碎片,但对你来说,这是最好的催化剂。”
躺倒在虫子里的樱仰起头看向那个碎片。
伴随着物品落下的,是虫群的暴躁。
黑色的虫子混杂着漆黑的沥青一样的黏水附着在樱的身体上。
挣扎早已被过去的世界抛弃,只是不知为何,虫群要比往常里的每一次都更狂暴几分。
身体里的痛苦,远比以前更盛。
樱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份痛苦,但不清楚,为何这一次怎么都没办法承受。
虫群的数量增加了。
啃噬的深度也加深了。
樱蜷缩起来。
指甲被深深地嵌入掌心。
悲鸣的痛苦逐渐在樱的嘴中浮现,视线也开始模糊,意识正在被虫群拖进更深的地方。
身体各处的痛苦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尤其是在身体的某个地方,粘腻混杂着剧痛。
明明已经无法承受了,却不知道为何眼前会出现一个子在黄昏下不断跃起的身影存在。
内心深处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凄厉的惨叫在地下室中回荡。
虫仓的墙壁太厚了。
厚到连这样的声音,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传到地面。
没有人会听见。
也没有人会来救她。
这个身体也好,这个灵魂也好,早就 ——
金色的碎片在虫群中沉浮。
光芒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