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也太热了。”我盘腿坐在草坪上,望着见底的水杯,不满地抱怨道,“为啥非得在操场上搞这破觉醒仪式?真受不了,热死个人啊。”
我下意识后躺,却被草坪的热度逼得又坐起来。临近晚饭的点,阳光依旧是不饶人。老天是偏偏把这好天气留给了今天,让人不禁想骂人。但暴晒了一整天,操场上的学生们早给晒得没了脾气,黑压压一大片挤在操场边的阴影下遮阳,尽管降温效果说不准因为人员密集不增反降。我是不愿意同他们去挤,随意地在草坪上坐了一下午,只在头顶披了一件灰色薄防晒衣。
“你水也喝完了?”背后传来肘尖的戳触感,“买水喝去不?”
我扭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王德发,不急着回答,而先询问道:“现在几点了?”
“五点,怎么了?”王德发挑眉问道。
“没什么,就问一下。”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塑料草叶,把水杯放到一旁,随后便站起身来,长呼一口气,舒畅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呼——走吧,我跟你一块。”
穿好防晒衣,见王德发还在直直地注视着主席台前排队的同学们,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打断他的视线:“看啥呢?”
“那女的,有点诡异啊,这大热天的还穿这么厚。”王德发眯起眼,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哎,那是不是你早上搭讪那女生啊?穿黑衣服的,排最后那个。”
“哎呀别看了!走吧。我没搭讪啊我都说了。”他的话又惹得我有些脸红,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一边催促一边辩解,“我就是看她蹲那草坪上以为有啥事呢才过去问问。别人爱穿啥就穿啥呗你非管人干啥。”
“哎呀行行我知道,我不管了哈,不重要好吧,我无条件相信你就对了,哈哈。”王德发乐乐一笑,大概是把我的话给当成了耳旁风。
“快走吧别磨蹭了。”我又催了他一遍。
“来咯,别急呗。”王德发收回视线,手撑着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裤子,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走吧,走吧。”
操场门前,正立着两个保安,披盔戴甲,全副武装,甚至还带着枪!也不知道他们是要防谁,已经在门口守了一整天。当我走到跟前,能看出来他们是在强打精神,但即使满脸汗渍地站着,神色略显疲劳,他们却依旧站得笔挺,似乎丝毫不敢懈怠。
“等等,同学,你们两个去干嘛?”就在我们就要出去时,其中一人兀地伸手将我俩拦下。
我刚要开口时,王德发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肩膀,随即不等我反应,便有些懵圈似地抢先说道:“啊?我们俩想去上个厕所。怎么了吗?”
我扭头看向王德发,他看起来如此真诚,语气自然,眉宇间的笑意和困惑让人不禁放下防备,面不红耳不跳,完全看不出来是在随口胡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但看起来绝对是惯犯,说真的。我心想。
保安凝视着我俩,来回审视一番,像是在检查罪犯,让我不大舒服。但最后只是短促地提醒:“尽快返回。”随即便放我们离开。
踏上柏油路,黑色的沥青颗粒都被太阳烤到生烫,隔着鞋底子也能感受到。
我和王德发踏着树影快步离开,直到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才回过头去。望着还在站岗的两尊门神,我不禁吐槽:“这还给拦着不让走了,搞这么严干什么啊?这事真多吧。”
“还拿枪呢,哈哈,等会儿回来晚了直接给我俩毙了,biubiu。”王德发故作严肃地朝我比了个射击的动作,让我不禁也笑起来。
“话说你刚刚咋说我俩去上厕所,难不成他们还不让去买水吗?”平静下来后,我看向他问出了疑惑。
“哎呀,我上午去上厕所,结果就看见我前面的人说去买水给拦住了。”王德发随意地摆摆手说道,“我说我上厕所他们就放我过了。”
“那你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啧,我忘了嘛,没注意啊。”王德发耸了耸肩。
“算了,反正没被拦住也无所谓了。”我撅了撅嘴,随即一边笑一边甩着手指指向王德发,戳了戳他的胸口,“话说你骗人还挺厉害啊,我要是那门卫也得给你骗着了,绝对是惯犯。你小子说那一大串该不会也是骗我吧。”
“还真是,哈哈。”王德发笑了起来,搞怪地回应道,“其实是因为我会预知未来你信吗?我直接看见了说买水会被拦下——我们去哪个超市?”
“哪个近点?”我问道。
王德发抠抠后脑勺想了想:“学校边上那家近点吧,11号楼那个应该要远点。好吧我不确定,都差不多吧?”
“那就去边上那家吧。”我转身朝目的地走去,王德发跟在身后。
热浪一股接一股,虽然已经刻意循着树荫底下走,但高温还是热得人冒烟。
“这鬼天气,杀人呀我靠。”我长吐一口气,“这**仪式还非得在操场上办,话说那体育馆不是修好了吗?”
“好像还没完全修好吧?我看说是这几天还在内部装修,装监控安椅子啥的。”王德发摆摆手,“现在好像都还给封着的。不让进,反正。”
“所以就给我们关操场上晒一天。都不怕我们中暑吗?拟人学校。这仪式搞得还那么久,又没啥意思。”我略带火气地抱怨。
“确实没啥意思啊,我以为这觉醒过程会更酷一点呢,像那些小说里一样。”王德发不屑地撇撇嘴,“结果感觉像是流水线作业。”
“对啊,就他妈上去把那个球握住,没一会儿这召唤兽就自己开个什么门钻出来了。他们还让你马上收起来,我都还没看清长啥样,然后就完了!”回想起站在台上时的经过,我甚至只觉得有一股无奈,而不是兴奋或者什么。
“那也没完嘛,不还要签字填姓名学号才放你走吗。”说着,王德发哈哈一笑,“学校那不就是把有聊变无聊的地儿。”
“反正我是没话说。”我摇了摇头。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召唤兽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啊。”王德发盯着柏油路面,有些出神地说。
“这倒确实,我感觉还是头一次体验到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也不能这么说,确实就是真正的心意相通吧,真能感觉到这召唤兽,还挺,神奇?”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路面,但什么也没看到,除了白色的道路标识线和黑色沥青。
王德发说的没错。那种感觉是如此独特,以至于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哪怕是此时此刻,没有召唤出召唤兽,我仍能感觉到它的运动,体会它的感受,尽管我说不上来那到底都是什么,如此混沌,却又如此清晰,像是同一个意志正操控着两幅躯体,又或是我与它精神已经紧密相连。神奇,而诡异,令人陶醉。
“你喝啥?”王德发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我拉回到现实。
“啊?”我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超市,“呃,看看吧,反正买冰的呗。”
说着,我拨开垂帘,走了进去。
一进入超市,气温立刻骤降。冷风刮过我的皮肤表面,凉意把每一个毛囊都激起,直探出头来,贪婪地呼吸着冷气。
“我去,真凉快吧。”我不由露出一副升天似的表情。
王德发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走向饮料柜,握着把手,打开门拿了一瓶饮料。然而不知为何,他却突然愣在原地,背对着我,似乎正看着手里的饮料瓶发呆。
“看啥呢?”我在他背后一拍,然后走到他的身旁,侧身拿起内侧的一瓶冻手的罐装可乐就往他脑门上贴。
王德发突然被拍一下,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冰可乐给冻得一激灵,连忙像一只受惊的动物一般“啪”地把我的手和冰可乐拍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我说:“你干嘛呢我操,吓我一跳。”
没想到王德发反应会这么大,我呵呵一笑,收回手来,调侃道:“我当你中暑了啊,怎么老发呆啊?看啥呢看这么入迷?”
“啊?”王德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关上柜门,把左手上淌水的饮料换右手拿着,然后又把左手揣进裤兜,这才慢悠悠不着调地回答,“哦,我看保质期呢,那不然看啥。”
“你还怕过期了不成,这天气哪去给你找过期饮料?想找还找不着呢!”我疑惑地瞅了他一眼。总感觉他是在胡扯,但我也没想太多,拿着可乐便朝收银台走去。
“等等。”
刚走出两步,王德发的声音就从我背后响起。我扭过头去,只见他还站在原地,手还揣在兜里,抬起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怎么了?”我不解地问道。
王德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如同宕机般静止了片刻,然后突然低头,很认真地看向我,说:“我们要不就在这待着?”
“啊?啥意思?”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啥意思啊,就这超市里凉快呗。我们在这待一会儿。反正马上吃饭了,我们等一会儿等到饭点我们直接去吃饭就行了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我想了想,“但是我水杯还没拿呢。我等会儿还得去拿,感觉现在回去也无所谓吧,反正没多久了,估计等我回去所有人都觉醒完了,等领导讲讲话估计就解散了。”
“你吃完饭去拿也一样呗。”王德发还在劝,“操场上那么热。”
“哎呀都无所谓吧,你在这待会儿等解散了直接去食堂就行,我到时候来找你。”我没有回头,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再管了,走到收银台结了账,朝外走去。
一出超市,一股热流扑面而来,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保温棉花了,热到人窒息。我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还在滴水的易拉罐。
“呲——”
绵密的气泡声听得人精神为之一振,我将易拉罐递到嘴边,铁皮的冻感贴着嘴唇,闭上眼,仰头爽快地灌上一大口可乐。二氧化碳自喉管涌出,带走无处安放的热量,消散在空中,让人不由得舒展开来。
太爽了。我不由感慨。不过,也不知道为啥,总觉得王德发今天有点轴,不知道是咋了。
“我操。”
就在我豪饮之际,一道声音不大的惊呼在我身后响起。我扭过身,睁开眼,只见王德发正站在超市门口,神色有些惊惧。
“你又——”
话没说完,我眼前一黑,不再能感受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