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雨渐渐地停了，行人稀稀落落穿行在水凼间，嘈杂的动响掩盖了原有的静谧。就在校门不远处，警官们已拉上了一大圈警戒线，把原本车流不少的主干道给完全封锁。在路口就被交警拦下的司机们只得遥遥望上一眼，然后调转车头从其他方向离开。
“这是怎么了？”路过的人们议论纷纷，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想要拍上几张照片，也被看守着路口的警察拦下，只好啧啧地诧异，同同伴随**流几句便继续走他们的路。
这时，一辆不显眼的灰色轿车朝着路口直直驶来，一名交警本想将车拦下，却看到了从车窗伸出手来出示的证件。交谈了几句后，交警便快速放行。
缓缓驶进的轿车在警戒线前稳稳停住。车灯照在红白的警戒线上，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一名满头大汗的大个警官迎着灯光，翻越警戒线朝轿车走来。
副驾车门径直打开，一名看起来略带倦意的中年男性从车上走下。看着迎面走来的警察，从衣服内掏出了一张黑色证件，借着车灯向对方展示。
“你好警官，我们是省上特管分局下来的调查组，负责和你们协同调查的。”男人老练地开口道，“这是我的证件，能带我见一下你们队长吗？”
警官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先匆匆擦了擦汗，然后伸出手来：“你好你好，是梁组长吗？我就是现场负责人。”
男人握住警官伸出的手，在空中摇了摇，开口道：“你好，你好，是我。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张，张震，叫我老张就行。”张震爽朗一笑，开门见山地说道，“梁组长你们到得挺快啊，我这刚刚才接到通知，没多久你们就到了。”
“哦，我们是正好在这个市办事，接到通知就赶忙过来了。”被叫做梁组长的中年男子收回证件，随意地摆摆手，“别叫我梁组长了，大家都是一块办事的，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怎么方便怎么来。哦对了，我姓梁，名泽岳。”
“你太客气了梁组长，现在你是我上级嘛。”张震笑了笑，偏头看向梁泽岳身后的轿车，“车上还有人吗？用不用我去叫人把车给你们停好？”
“那就麻烦了，小林，小语，你们下来吧，来见下张队长。”梁泽岳回头对着车内喊道。
车门打开，又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生看起来相当疲倦，弓着腰，眼窝一圈浅浅的黑边，随身还挎着一个鼓鼓的灰色电脑包。女生精神状态倒还好，只是发梢有些许蓬乱。两人一齐走到跟前，同热情的张震握了握手问好。
“先进保安室吧，临时指挥室设在那的。”张震说着，招呼众人往门口走去，同时叫了一个人去把梁泽岳一行人的车停好。
门口处没有太多人，只有几个人负责把守。校内的路灯亮着，深处不时还晃过几束手电筒的白色灯光。
“现场怎么样了？”梁泽岳开门见山地问道。
一谈到这个问题，张震顿时收起了笑容，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们现在正在搜索幸存者，但是...不太乐观。”
“除了报案人没有找到其他幸存者吗？”跟在梁泽岳身后的女生也皱紧了眉头，询问道。
“只有一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张震摇了摇头，“学生和教职人员这些人里，算上报案人只找到了两个学生，剩下的人基本都是保安和几个售货员，我们先询问了一遍，发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是与这件事无关，就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然后遣散了。”
“什么都不知道？确定吗？”梁泽岳又询问道。
“因为有监控可以作证他们当时都在岗，所以应该可以确定。”张震解释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消失的人集中在校园的中心区域，幸存者都是在边缘地带。我们问了很多次确认他们确实不清楚什么。毕竟，这些人里本来也没有召唤师嘛。”
听到这话，梁泽岳低下头，仿佛在思考什么，沉默了片刻后追问：“那两个学生呢？现在在哪？”
“暂时安置在保安室里了，我们已经联系了他们的监护人。”不知不觉一行人已走到保安室前，张震说着，为众人推开房门。
保安室不算大的面积里挤着十来号人，对讲机，喊话，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都正忙碌个不停，甚至没人注意到有人进来。
“先停停，都停一下！”张震大声招呼室内正在忙碌的人先停下，然后退到梁泽岳身边，为室内众人介绍道，“这是梁组长，负责这次案件的联合调查组组长，梁组长，你来讲几句吧。”
张警官介绍完，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十余双眼睛统一看向门口的四人。
梁泽岳扫了一圈，开口道：“感谢配合，各位辛苦了，很高兴能同各位共事，我姓梁，名泽岳，省特管分局指派我们来协同调查这起事故。这次情况比较重大，多的套话我也不多说了。”
他顿了一下。
“两件事。第一，现场的所有东西都可能对我们的调查至关重要，还请各位要保证现场的所有信息都以，原样，被准确记录。第二，在现场如果发现任何异常，请你们在保障安全后联络我身后这位张心语女士，她会在现场告诉你们该怎么做。”梁泽岳说着，微微侧身让众人能够看见他身后的张心语，“这些话请各位务必要传达给一线人员，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情况发生。其他我也不多说了，请继续你们的工作吧，我们的时间很紧张。辛苦了。”
保安室内很快又重投回原先忙碌的氛围。梁泽岳扫视了一转，转头问向张震：“那两个学生呢？在哪？”
“哦，他们现在都在休息室里。”张震用手指向了深处的房门，“在那里面。”
“行，我知道了，张队长你先去忙吧，我先去和那两个学生谈谈。”梁泽岳转过头，又对张心语说道，“小语啊，你先去现场看看情况吧。”
“好的梁副科。”张心语短促地答复，随后转身离开。
“那我也和张小姐一起去现场吧。”张震说着，跟在张心语身后，一同离开了保安室。
“林康！醒醒，先别睡了。”梁泽岳又转过头去，看见林康居然站着打瞌睡，一喝声把他吓了个激灵。
“呃，什么？怎么了岳哥。”林康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连自己差点睡着都没意识到。
“我们现在去见见那两个学生。”梁泽岳说着，看见林康的眼神不断迷离，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熬夜做数据分析辛苦你了，我们问完之后你就先回车上休息一会儿吧。”
“哦，好吧。”林康没有推脱，他看起来确实疲倦得连腰板都挺不直，但还是搓了搓眼角开口询问道，“呃，要带录音笔吗岳哥？”
梁泽岳思索片刻后回答：“带上吧，不过先别用，现在没必要录音，等到时候把他们带到警局那边再录。”
“行。”林康随手将挎包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打开包从中掏出一支录音笔塞进口袋，然后跟在梁泽岳后边，一同进入了休息室。
休息室不算大，堪堪摆下了两张沙发，几张塑料凳，一台饮水机和一张小桌子。一个穿着怪厚衣服的小个子黑发女生正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箍住了小腿，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仿佛受了什么惊吓的蜗牛一般缩着头不吭一声。在她旁边，还坐着一个蓬蓬头的男生，倾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这都还是孩子啊。梁泽岳在心中叹了口气，随手抓来两张塑料凳，把其中一张递给了林康。塑料凳脚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咔呲声，却没能把两个年轻人惊醒。梁泽岳坐定在桌前，见二人还是毫无反应，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摇晃睡着的男生，轻声对两个人呼唤道：“两位同学，同学！醒醒！”
王德发顿时被惊醒，下意识地一把拍开了梁泽岳的手。看着眼前两位一身倦气的成年人，王德发愣了愣神，随后皱着眉开口道：“呃，你们好，警官？”
可他身旁的周夕仍然只是毫无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