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呜嗯……”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同意了幽影之泣的建议后，躺在大床上的夏莉在那个一脸阴险笑容的男人接近自己时，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声。
为了克制住自己，她不得不紧紧地咬住嘴唇，同时闭上了眼睛。
“你怕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被她放在一旁的黑剑继续在她的脑子里嚷嚷。由于害怕剑鞘上的鬼画符引起其他人的无端联想，现在这玩意被夏莉用破布包了起来，“虽然现在的你本质上只是个城邦安保系统从‘光之深渊’临时抓来的死鬼，但至少也拥有‘夏莉’的一部分人格和记忆吧？你不是帝国的英白拉多、勇者公主吗？！为什么连被这种东西插进身体都会害怕？！”
“因为……人家是第一次啊……被那么长的东西插进身体……”夏莉用纯粹意念的形式，在脑海中和幽影之泣交谈着。
“万事都有第一次！给我咬紧牙关，看着天空数一数星星的数量，很快就过去了！”
“可这里是室内，根本看不到星星……”
“那就给我数一数墙纸上的花的数量！另外，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好了，因为你的特殊体质的原因，就算插进来的那玩意有病，你也几乎不可能有事！所以不要胡思乱想！”
“噫——嗯嗯嗷——”
在感觉到某个东西插进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开始流血之后，夏莉猛地哆嗦了一下……还好，确实不怎么疼，而且幽影之泣刚才的解释，她也确实稍微放下了心来。
“你确定要卖这么多？五百毫升？”在将那根针头插好后，穿着有些肮脏的白大褂的男人问道。
“对。”夏莉点了点头，同时看着血液沿着透明软管流走——这就是幽影之泣给她的建议的第一步，找到这座无论怎么看都不太正规的血液制品出售站，然后卖自己的血液。
过去，当她还是“夏砺”时，虽然从来都没有献血的经历，但因为和医学类院系关系很近，倒是听说过不少关于血液制品买卖的故事。而就她所知，落到靠这种手段挣钱的地步的人，通常是走投无路的不幸者……这倒是和她目前的处境颇为类似。
只不过，她这么做的收益，要远比地球上任何一个被迫出卖血液的不幸者都要多：在发现流出的血液泛着的淡金色光泽之后，那男人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就差没有直接把眼珠子弹出去击碎眼镜了。
“噫？！这是纳纳纳纳纳纳……纳米元系？！居然是含有纳米元系的血？！”
“你知道？”夏莉问道。
“别小看我这个干了十八年这路买卖的资深从业人员啊，”白大褂男人说道，“这样的小事，看一眼就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确实很少见，平时一两年也未必能遇到一个。”
“是吗？”
“没错，市价的话……五百毫升，我出一万块好了。”白大褂男人就像落在成堆食物上的苍蝇一样，不断地搓着手，完全不掩盖内心贪婪的冲动，“怎么样？”
“差不多是普通血液制品的十倍价格了……”夏莉嘀咕道。虽然她很清楚，等到这些东西被卖出去时，至少能给眼前这个男人带来好几倍于此的利润。不过，对于之前还以三块五一两的价格在街边搞贩剑诈骗活动的她而言，这已经不算坏了。
“哼，用这个制成的血浆，一份的最终价格起码是二十五万。理论上，五百毫升你的血液的收购价，至少也要五万块钱起码。只不过，那人知道你是被放逐的重罪犯，所以故意压价到这个水平。”
“我的血这么贵吗？”
“哦，没错，否则我干嘛叫你到这里来卖？”幽影之泣反问道，“在这下面，这东西是绝对的珍品，因为它可以作为上级的急救药。”
“呃？”
“算了，本大宝剑就给你好好讲讲常识课吧：在你的骨髓组织和血液中持续循环‘繁殖’的纳米元系，有两个用途，”幽影之泣开始耐心地讲起课来，“第一个用途，其实是作为超级免疫强化系统，替代你的免疫系统的一部分……主要是巨噬细胞和抗体。”
“哦？”
“它们几乎可以标识出一切常见病原体——从病毒、细菌到寄生虫，然后对其进行‘围猎’，将其拆解后无害化。甚至连有毒动物注射的血液毒素，其蛋白分子也会在进入血管后被纳米元系所吞噬，让伤害降低到最小程度。”
“也就是说，我还自带着万能疫苗和解毒剂咯？”夏莉点了点头，“怪不得你说，插进来的针头就算不干净也没关系。”
“就是这回事，所以你的血浆经过处理后会非常值钱。”幽影之泣说道，“当然，第二个用途，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让拥有者可以稳妥地使用‘理外之力’、并驱动各种只有具备纳米元系才能使用的技术装备了。不过，这点其实对地上人并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地上人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套路。二者……嗯，各有好坏吧。”黑剑解释道。
“哦？”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拥有纳米元系，将‘理外之力’稳定化的‘天上人’，类似于驾驶一辆从正规厂商生产，有各种仪表提供信息，还有人工智能辅助的车辆，只要考了驾照就能平稳驾驶；相反，‘地上人’则更像是在开一辆黑作坊拼凑的改装车。就连燃料，也是地下作坊土法生产的。此外，和人人都能玩一手法术的‘天上人’不同，‘地上人’中，只有少数有天赋者才能运用‘理外之力’。”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保障，一切凭感觉来，一不小心就会出事的那种？”
“对——当然，‘地上人’也知道这个。所以他们中具有运用‘理外之力’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求稳。就像开着破烂改装车的人会选择降低车速、以减少发生意外的概率一样，多数‘地上人’施法者也会降低法术的出力水平以避免出事……这让他们平均水准显著低于同等天赋的‘天上人’。但反过来……”
“我明白了，就像改装车也可以具备量产型车辆不具备的性能一样，只要无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地上人’施法者的上限也会很高。”夏莉总结道。
“正是如此。”幽影之泣答道，“那些不怕死的疯子可麻烦了。除非迫不得已，否则要远离他们，这已经是‘地上人’的一般社会常识。不过，因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习惯，外加‘天上人’需要用纳米元系驱动的技术设备，绝大多数在地面上没法用。因此，他们对你的血液的需求，仅限于作为高等急救药。”
“这样也足够了。”夏莉点了点头。
随着约好的五百毫升血液被抽完，白大褂男人走了回来，拔掉了长长的抽血针头，又丢给了夏莉一块按压伤口的酒精棉球，以及说好的一万块钱，外加……一张纸片。
“这是？”
“有纳米元系的血……但却长着最低贱的犬耳和犬尾。你应该是犯了重罪，被剥夺一切后贬谪到地上的‘天上人’吧？”白大褂男人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恐怕居无定所，而且也很难租到房子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夏莉贴在脸上的纱布。
那块纱布下面藏着的，正是代表大罪人的血红色八芒星烙印。
“对。所以……”
“所有正规房屋中介和旅馆都需要入住者提供起码的身份资料。你这种身份，在没有人担保的情况下，就算有钱也不会有人接纳。”
“唔……”夏莉又一次本能地把毛发蓬松的犬尾夹在了双腿之间。只要感到不安，她就会本能地这么做。
“不过，我有个朋友，开的是‘不太正规’的旅馆，不需要身份资料！”白大褂男人满面堆笑，“而且，虽然不太正规，但这位朋友的旅馆本身并不差！服务和环境都是星级旅馆的水平！照着这上面的地址就能找到了！”
“唔……好吧，多谢了。”夏莉收起报酬和纸片，迅速离开了这座采血站。在沿着弯弯曲曲的肮脏巷道七绕八绕之后，她终于抵达了那座隐藏在贫民窟角落里的小旅馆。
“那个……你确定要住在这里？”被她挎在腰间的幽影之泣问道，“这儿看上去可不怎么安全。”
“嗯……”夏莉也陷入了迟疑。正如黑剑所说，这家破破烂烂的旅馆无论怎么看，都充满了可疑的气氛，和“星级旅馆”差得老远。不但门面破败、位置隐秘，而且在看到这旅馆后，她脸上的那个血红色八芒星印记就痛了起来，不过……
“如果在下是你的话，就绝对不会靠近这种地方。”一个开朗的男性声音突然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