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掌门之死

作者:萧瑟悦 更新时间:2026/6/9 9:51:09 字数:2816

贾生站在风雪中,月白长衫随风飘荡。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莫问剑,剑身映出他那张清俊而疲惫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事到如此,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独孤无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大概都已经明白了。”

他确实明白了。

贾生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把莫问剑横在身前,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那也好。这一切都交给你们了。”

他的目光越过独孤无极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白茫茫的断崖,看向那片他从小看到大的天山雪。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柔软。

“小蝶,”他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我终究是对不起你。我来陪你了。”

莫问剑划过脖颈。

溅起一道血花。

温热的,殷红的,在漫天的白雪里格外刺目,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梅。

独孤无极的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手甚至已经伸了出去。

但他只伸了一半便停住了。

他心下想拦,又不太想拦。

或许对他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就这么耽搁了一瞬,贾生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摔在雪地里,鲜血从他的颈侧涌出,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莫问剑脱手落在一旁,剑身上的血迹被飘落的雪花一点一点盖上。

独孤无极收回手,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伸出去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没有一个人说话。

郑秀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大师兄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沉默了许久,郑秀终于抬起头,看向小舟。

他的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但声音却压得很沉,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真的将师父杀了?”

小舟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有。你看。”

她说着抬起手中的竞星剑,另一只手握住剑尖,轻轻往里一按。

那剑尖竟然被按了进去,一段一段地缩回剑柄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不是竞星剑。

这把只是外型和竞星极为相似的仿品,能伸缩,伤不了人。

小诗站在一旁,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那把假剑,又看看小舟,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写满了错愕,好半天才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师父的血?”

“那倒也不是真的血。”小舟将假剑收回袖中,动作很自然,像是收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道具,“只是刺破了挂在师父身上的血袋。那血是从山下屠户那里买来的猪血。本来是想用这招来试试大师兄的。”

小诗张着嘴“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从头到尾,小舟都在演戏。

小舟没有看小诗的表情。

“我本来是想用这招来试试大师兄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我却也没想到是这样。”

独孤无极站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思考什么。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生积怨已久,只怕你们的师父真有什么问题。咱们再去看看罢。”

这句话说得很淡,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独孤无极虽然没有见过天山掌门几面,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这几个年轻人多得多。

一个徒弟对师父的恨意,如果只是因为掌门之位,不应该积到这种地步。

他在贾生的眼神里看到了恨,不仅仅像是徒弟对师父的不满。

小舟点了点头。

这正是她方才一直在想的事情。贾生说师父不想传位于他,可师父百年之后,天山派除了他还能传给谁?

一行四人再次来到了掌门的屋前。

门还是那扇门,虚掩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响。

方才小舟和小诗冲出来的时候没有关严,风雪已经灌了进去。

小舟正要伸手推门,独孤无极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他的脸色变了,“不对。有股血腥味。”

小诗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有血腥味不是很正常吗?方才小舟和师父的打斗中,师父身上那个血袋破了,确实是流了很多血啊。”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替小舟开脱。

可她说完了才发现,没有一个人附和。

独孤无极的脸色依然凝重,小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郑秀站在最后面,脸上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紧张。

小舟转过头,看着小诗,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血并不是师父流的。”

小诗愣住了。

独孤无极点了点头,算是印证了小舟的说法。

掌门身上的猪血,这件事他知道。

他的屠户朋友在闲谈时也告诉了他,天山上有人从他的分号买走了一袋猪血。

独孤无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扇虚掩的门上。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又从里面钻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很淡,很新鲜。

“你们的掌门,”独孤无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可能真出意外了。”

郑秀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了。

独孤无极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还是那片狼藉。

木架翻倒在地上,粗陶茶碗碎了一地。炭盆踢翻在墙角,烧红的银丝炭早已熄了,在地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蒲团被剑锋划破,里面的干草飞得到处都是,被风吹得堆在了墙角。

一切都和方才小舟小诗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个老人仍旧倒在角落。

他保持着方才倒下时的姿势,后背靠着石壁,头歪向一侧。

可是这一次,他的胸口不再是那片被猪血染红的衣襟,而是一个大洞。真真正正的大洞,被什么极其锐利的兵器剜开,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在炭火余温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显然流出来不过片刻。

郑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愣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师父胸口那个大洞,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的手开始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慢慢蹲下去,伸出两根手指,探向老人的鼻息。

没有。

他又去摸老人的颈侧脉搏,手指按上去,冰凉。

没有。

他收回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当他转过身时,小舟看到了一张她从没见过的郑秀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怒,写满了不可置信。

“庄舟!”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骗我!”

他第一次这么喊小舟。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往日的温和与爱护,只剩下被撕裂的信任和被践踏的愤怒。

他是真的生气了。

小舟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比外面的雪还要透亮。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师父,看着他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头一次涌上了慌乱和茫然。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这不可能。师父怎么会……”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师父虽然中了一剑假伤,虽然倒在血泊里,虽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还活着。

他明明还活着。

可现在,他胸口多了一个大洞,血流了一地,人早已凉透了。

是谁?是谁在她和小诗离开之后,在第二次进来之前,潜入了这间屋子,杀死了师父?

这天山上明明已经没有别人了。

大家明明都在一起,那会是谁?

独孤无极走上前来,站在门内,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那翻倒的木架,那碎裂的茶碗,那踢翻的炭盆,那具胸口被人剜开的尸体。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

“看来天山上,即使到现在,还有第五个人。”

一时间,几个人心里都一片惊骇。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欲坠。

地上那滩鲜血被风吹起几圈极细的涟漪,然后又归于平静。

没有人说话。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