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小棠即将强行拧开房门的时候，门却突然打开了。
苏小棠立马后撤一步，拿起了镰刀。
那女人却熟视无睹般，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的眼神不再浑浊，却盛满了悲伤。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浑身被铠甲包裹的苏小棠。
“女……儿……？”
她喃喃道。
“我不是。”苏小棠摇头。
女人像是被刺痛般，眼神躲闪，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她转而又看向苏小棠，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我的孩子能顺利降生的话……也许和你差不多大了。”
“你的孩子？”
女人脸上飞过一抹少女般的红晕：“是的，我和我老公的孩子。”
“……他？”苏小棠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吴能。
女人没有看他，只是点点头：“是的。”
“但他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吗？”
“他其实有的，只是……我们很难怀上。”
女人看着苏小棠。
“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苏小棠看着女人清明的眼神，犹豫再三，解开了面甲。
“可以。”她说。
女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轻柔地覆盖住苏小棠的小脸，却又猛地缩回去。
“对不起……我的手很脏……”
“……没关系。”苏小棠说。
她的眼神在苏小棠的铠甲上流转，眼里带着母亲般的慈爱与悲伤。
“你身上穿的东西……很重吧？”
“累吗？”
苏小棠眼神恍惚了一下。
“是啊……很重。”
她低下头，女人看不清苏小棠脸上的表情。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想哭。
女人叹了口气，突然朝着苏小棠伸出了双手。
苏小棠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她只是浅浅地拥抱了一下苏小棠，就立马放开了。
这个拥抱没有力度也没有温度，因为被苏小棠的战甲完全隔绝在外，她甚至没感觉到被抱了一下。
但苏小棠的瞳孔却剧烈地震颤起来。
她很久没有得到过一个像样的拥抱了。这个拥抱不太像样，却格外……
令人留恋。
苏小棠的镰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没有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丝毫威胁，甚至在她略显怪异的体型之下，苏小棠只感受到一颗颤抖的、跳动的心。
“……发生了什么？”苏小棠问。
她解除了战甲。
女人看着面前个子小小的女孩，突然露出一个慈爱的笑。
她从沙发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塞到苏小棠怀里。
那是一只可爱的小狮子，金黄的毛发柔软而蓬松，带着洗衣粉的清新香味。
“多年怀不上孩子，我和老公都很着急。”
女人坐了下来，开始讲述。
“老公的脾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变得暴戾起来，但以前的时候，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怀孕了。”
“那天我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想等着他回来，告诉他这个惊喜。”
“我一直等啊等，等到半夜，才等到醉醺醺的老公。”
“而他进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和我离婚。”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动手打了我。”
“我坐在马桶上，看着里面的血，我知道，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老公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也许是过分愧疚吧，他开始对我特别特别好。因为失眠、焦虑，他给我到处求药，细心地照顾我。”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在外面有了别人，一个愿意为他生孩子的人。”
“可我那次怀孕本就可以说是奇迹，想再怀上哪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他的脾气越发暴躁，把我锁在家里，打我、骂我。”
“我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络的方式，就这样在家里一步一步到了今天。”
“慢慢地，我也有些精神失常，但现在，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起这些……”
女人笑了一下，结束了讲述。
苏小棠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女人仿佛讲述别人的故事般说起这些，会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真的是被心之兽侵蚀的人类吗？”苏小棠问王翠花。
【我也不知道……陈丁丁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刚好你身边就有这么一只心之兽……也许没那么巧？】
王翠花不确定地说。
但是……不要被假象蒙骗，保持警惕。苏小棠这么告诫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问。
“我叫……”苏小棠愣了一下。
【……】
王翠花无奈地看着苏小棠。
“我叫苏小棠。海棠的棠。”她说。
【……诶？】
“苏小棠……”女人低声念了几遍，笑起来，“很好听的名字。”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希望你不要过得真的这么孤独呢，小棠。”
“我吗？”苏小棠一愣，随即嘴角多了一分淡淡的笑。
“没关系……我不孤独。”
“陈丁丁，叶萝，豆萌，陶桃，王翠花，叽哇唧……”
“有很多人和我站在一起。”
女人莞尔：“真好呢。”
她忽然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最后那个名字……是你养的宠物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翠花笑得放浪形骸。
叽哇唧小脸通红。
苏小棠点点头，说：“最后两个都是。”
王翠花的笑声戛然而止，叽哇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苏小棠问。
“我叫沈疏影。”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很好听的名字。”苏小棠点点头。
沈疏影眼里亮起惊喜的神色，面上闪过一丝红润。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语文老师呢。”苏小棠挠挠头说。
“啊？”沈疏影捂住嘴巴，“小棠已经工作了吗？”
她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真辛苦呢。”
“没事。”苏小棠笑笑，“学生们都很乖很……”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这一刹那，她又想起了姜颖。
“怎么了？”沈疏影看着突然变得沉默的苏小棠。
苏小棠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承受了太多，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些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小棠说。
“你说。”
“你……没想过逃出去吗？”
沈疏影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想过……但是，这个家，有我和他生活过的痕迹，有我们未降生的女儿的未来。”
“就算以你自己的人生为代价吗？”苏小棠语气有些不稳，脱口而出。
沈疏影带着悲伤和释然看向苏小棠。
下一秒，战甲忽然出现在苏小棠的身上，她抬起镰刀，抵住一只扭曲的手掌。
“我知道了……”
苏小棠缓缓开口。
她看着坐在一旁，眼里没有丝毫惊讶，却藏着更深的绝望的沈疏影。
“你是……逃不掉了，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