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逃不了了，对吗？”
苏小棠的面甲闪着冰冷的红光。
沈疏影坐在一边，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面对苏小棠的问话，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苏小棠看着在地上扭曲的、阴暗地爬行着的，并不太能称之为人的那一团肉体。
那是吴能。
苏小棠抵住袭来的诡异手掌，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想到，吴能竟然才是那个怪物。
但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你先回房间去。”她对沈疏影说。
沈疏影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你应付得了吗？”
苏小棠微微一笑：“放心吧。”
“你不是语文老师吗？”
“我也是……魔法少女。”
苏小棠话音一落，镰刀顺势下劈，那扭曲的手掌瞬间从中间被破开，却没有血液飞溅，断口处冒出浓浓的黑雾。
“真的是心之兽……”苏小棠皱起眉头。
到目前为止，苏小棠还从来没真正面对过一只心之兽。
不管是豆萌一锤爆浆的那个虫卵，还是【偏见】，都不是心之兽，只是孵化阶段而已。
面前扭曲的人形缩回了手臂，一双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住苏小棠。
“老公……”沈疏影声音有些颤抖地喊道。
“唰——”一道黑影掠过，直直刺向沈疏影的面门。
苏小棠镰刀反握，一个上挑，半截断肢顿时高高飞起，掉落在地上，不断扭曲挣扎着。
“我还在这呢。合适吗？”
吴能咧开嘴，已经看不清五官的黑雾般的脸庞像是凭空裂开一个月牙状的深壑。
“贱内添麻烦了，苏老师。”
苏小棠皱起眉头。
这显然超出了苏小棠的预料。
从陈丁丁以往的描述来看，心之兽是只知道破坏和毁灭的情绪集合体，一般不该有自我意识。
但眼前这只心之兽不仅会说话、会思考，甚至还认出了自己。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被心之兽占据啊，吴副主任。”苏小棠开口道。
“占据？”吴能哈哈大笑，“不不不。”
“我现在感觉很好……”
“那我只能让你感觉到一些不好了。”苏小棠面无表情地说完，脚下滑轮瞬间启动，一眨眼便来到吴能身边。
血红色的光芒一闪，吴能的头颅瞬间飞出。
吴能的头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停在沙发边上。
他的身子还在僵硬地站着，尚未倒下。
“不堪一击。”苏小棠冷哼一声。
“可是很痛啊。”那颗头忽然转了过来，直直地盯着苏小棠。
苏小棠被看得头皮发麻，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吴能的身体慢慢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头，重新装在脖子上，左右拧动了一下。
当他再次看向苏小棠的时候，他眼里的疯狂已经转化成了杀意。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你不走，还和她聊起了天？”
“我为什么要走？”苏小棠反问，“你害死了姜颖！”
“她自己跳的楼，和我有什么关系？”吴能夸张地笑起来。
“……”
“……”
苏小棠深呼吸三次，再次把镰刀丢到了地上。
伴随着“哐当”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王翠花对叽哇唧的窃窃私语。
【我说叽哇唧，虽然现在说这话有点破坏气氛，但是小棠每次发起火来就要丢了镰刀上去肉搏，为啥你不给她发个拳套？】
「这和武器没关系吧……」
叽哇唧说。
「用自己的拳头说话，也是净化的一部分呢。」
话音刚落，苏小棠一个兔起鹘落之间已经狠狠压倒了吴能。
黑色的雾气自吴能的身体中逸散而出，包裹住了苏小棠，但苏小棠不管不顾，只是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吴能的脸上。
“净化？并不是。”苏小棠说，“我只是在泄愤罢了。”
她每砸一拳，吴能的身体就痉挛一下，直到已经看不见吴能那嘲讽的笑，整个头颅都被砸得面目全非，她才停下来。
吴能的声音从那团诡异的肉块中传出。
“嗬嗬嗬……想当英雄？想救所有人？你做不到的。”
“我说了。”苏小棠停下手。
“我不是来做英雄的。”
“我是来揍你的。”
她一个后翻离开吴能的身体，几乎一瞬间，数根粗壮的黑刺从吴能体内破肚而出，深深插入天花板里。
借着后翻之势，苏小棠机甲腿部的倒刺将吴能狠狠从地上勾起，扔向半空，与此同时，她两眼亮起一道灼目的光芒。
周围场景的氛围瞬间变换，身后的沈疏影也不见了踪影。
苏小棠屈膝起跳，追上半空中的吴能，一脚将他从客厅踹出了阳台。
吴能“砰”地一声撞在护栏上，后退之势未减分毫，直接带着护栏轰然坠地。
苏小棠身后光翼闪动，从阳台一跃而下，重重落在吴能的身上，将他整个身体踩成一张扭曲的弯弓。
“你杀不死我的。”
那团肉块还在说着话。
“你连姜颖都救不了，你当什么魔法少女！”
撕心裂肺的吼声从怪物身体里传出，声音沙哑怪异，仿佛是两个人的声线糅合在一起。
苏小棠一扬手，才发现镰刀已经在自己的召唤范围之外。
她无奈掏出魔杖，杖尖直指吴能，冷声开口道。
“我没想过我能救下所有人。”
“此刻我在和你战斗，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每分每秒都会有人崩溃、发疯，甚至死亡。”
“苦难无所不在，我没办法与之抗衡。”
“但我可以尽我所能，去做我看得见的每一件事。”
“这里有我，并且不只有我。”
“看得见的，我就要去拯救。看不见的，会有别人去拯救。”
“无人来救的时候，他们，我们，每个人，也会用最后的办法抗争到最后。”
吴能疯狂地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在苏小棠惊愕凝滞的眼神中，它的身躯渐渐膨胀变大，黑雾凝实，化为一具具肉体。
那些惨白的人体扭曲交叠着组成一个巨大的人，每个人的口中都尖叫着不同的话语，却都指向着一个主体。
繁育。
它是社会繁衍的具象化，是千千万万个和吴能一样对子嗣有着近乎变态的渴求。
“你说抗争，可姜颖死了。”从那怪物的身体发出非男非女的声音，像无数人的讥讽扑面而来。
“对她来说，死亡是最后的抗争。”
苏小棠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巨大的怪物，微微握紧了魔杖。
“逼死姜颖，是你的罪。所以如今，你要接受你的罚。”
「妈妈，有胜算吗……」
叽哇唧紧张地问。
“没有。”苏小棠摇摇头。
“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苏小棠看着面前的“众人”，轻声开口道。
“虽千万人，吾往矣。”
怪物发出尖利的咆哮。
“可笑，可悲，可恨！”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狠狠朝着苏小棠压了下来。
苏小棠面色如水，迎面冲了上去。
王翠花蒙住了叽哇唧的眼睛。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突然从吴能家的阳台闪过，带起巨大的镰风，瞬间搅碎了向苏小棠袭来的巨大手掌。
半空中的苏小棠飘然落地，血块如雨般散落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脚边的自己的镰刀，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东西会护主的？”她问叽哇唧。
「不知道诶……妈妈。」
“刀不会护你，但是我会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从楼上传来，那人穿着一身白金色的战袍，手持一柄金色长枪，笑得没心没肺。
“老苏！你爹来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