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的剧痛瞬间撕裂了陆夜的理智防线。
那不是人类肌肉能爆发出的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违背物理法则的收缩。暗银色的胫甲在肉眼可见的向内凹陷,骨骼的悲鸣声清晰地传进耳膜。
陆夜没有任何犹豫,右腿猛地发力,军靴带着女武神的狂暴力量,狠狠踹向埃里克的面门。
这一脚足以踢碎一块花岗岩。
靴底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沉闷的撞击声在旷野上回荡。
埃里克的头颅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踢得向后猛仰,颈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整个脑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诡异角度折向后背。
但他扣在陆夜脚踝上的手,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不仅没有松开,随着头颅的折断,那股黑色的死气顺着埃里克的手臂,疯狂地涌向陆夜的小腿。
刺痛。
就像是成千上万根淬了冰水的钢针,同时扎进皮肤,顺着血管一路向心脏倒灌。
陆夜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看着地上那个脖子折断、却依旧在缓缓发力的男人,脑海中属于赫尔薇尔的战争本能开始疯狂报警。
这不是人类。这不是英灵。这是被深渊彻底同化的无魂者。
埃里克那颗折向后背的头颅,突然开始缓慢地转动。伴随着颈椎骨骼刺耳的摩擦重组声,那张沾满黑血和泥土的脸重新转了回来。
黑色的死气在断裂的伤口处交织、缝合。眨眼间,致命的创伤完好如初。
他撑着另一只手,从泥泞中缓缓站了起来。
插在他胸口的那柄两米长的银色长枪,随着他的起身被一点点带离地面。枪刃撕裂他的内脏和肌肉,但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身高超过一米九的亡灵国王,像一座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黑塔,矗立在陆夜面前。
压迫感。
之前面对奥丁神念时,那是来自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而现在,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倾轧。
埃里克猛地一拽右手。
陆夜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动作,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拉扯过去。重心的彻底失衡让他不可避免地向前栽倒。
一只带着浓烈死气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力量爆发。埃里克单臂发力,直接将陆夜从地面举到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被切断。
陆夜双手死死抓住埃里克粗壮的手臂,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五指。女武神的神力在双臂激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纹丝不动。
埃里克的手臂就像是浇筑了铁水的生铁,任凭陆夜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窒息感伴随着死气的侵蚀,开始剥夺陆夜的视线。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大片的雪花斑点。
“神明的走狗……”埃里克仰起头,空洞的黑色眼眶盯着挣扎的陆夜,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你们高高在上地宣判命运……你们夺走我的王国……现在,轮到你感受深渊了。”
黑色的死气顺着埃里克的指尖,刺破了陆夜脖颈上娇嫩的皮肤。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瞬间被死气吞噬。
不能再靠纯肉体力量了。
陆夜强忍着肺部炸裂的痛苦,在大脑的记忆库里疯狂翻找。
魔法。女武神的神力。
赫尔薇尔的记忆里,有着成百上千种将敌人轰成渣的神术。陆夜的意识迅速锁定了一个名为“白银裁决”的近战爆发神术。
他闭上眼,试图引导体内那股蛰伏的庞大能量。
然而,就在他尝试接管神力回路的瞬间,一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传遍全身。
属于二十一世纪男性社畜的灵魂,和这具古老神族女性的躯壳,在这个瞬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神力在经脉中刚刚涌起,就因为权限的不匹配而彻底崩溃。
经脉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神术引导失败。
身体权限被锁死。
不仅没能放出魔法,反而让抵抗埃里克的力量减弱了一分。
脖颈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颈骨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
视线越来越暗。死亡的阴影以一种极其具象化的方式降临。
陆夜的大脑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反而进入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魔法无效。神力锁死。纯力量拼不过。
对方免疫致命伤,没有痛觉,完全被复仇的本能驱使。
所有的常规路径全部被堵死。
陆夜盯着埃里克那张近在咫尺、因仇恨而扭曲的脸。
既然神明的战斗方式行不通,那就用凡人的方式。用他那具曾经在早高峰地铁里挤出一条血路、在无数次通宵加班中锤炼出的、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社畜本能。
陆夜停止了手上的无用挣扎。
他放松了身体。
这个反常的动作让埃里克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疑惑。就在这微小到连半秒都不到的停顿中,陆夜行动了。
他没有去掰埃里克的手。
他将全部的体重和残存的力气,集中在腰腹和双腿上。
陆夜的双腿在半空中猛地蜷缩,膝盖重重地顶在埃里克的胸膛上。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在空中强行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后仰翻转。
双腿如同两条绞索,精准地锁住了埃里克掐着他脖子的那条粗壮手臂。
十字固。
现代综合格斗中最经典、也最狠辣的关节技。
陆夜根本不管埃里克是否免疫物理伤害,他只知道,只要是类人型的骨骼结构,就一定有它的物理极限。
他腰部猛地挺起,双腿死死夹住埃里克的手臂,双手死死抱住埃里克的手腕,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朝着反关节的方向,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在死寂的旷野上炸开。
埃里克那条坚不可摧的手臂,从手肘处被硬生生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和肌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掐在脖子上的力量瞬间崩溃。
陆夜重重地摔落在泥水里。
他顾不上地上的脏污,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开三米远,单膝跪地,一手捂着满是淤青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鲜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灌入肺部,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死死盯着前方的亡灵。
埃里克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以反人类角度扭曲的右臂。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色的死气在骨茬周围萦绕。
他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嚎叫,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抓住断裂的下半截手臂,用力一掰。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断掉的手臂被他强行接了回去。死气涌动,伤口瞬间愈合。
除了衣服的破损,他看起来完好无损。
陆夜捂着脖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纯粹的物理免疫。没有痛觉。自带极速再生。
这根本没法打。这就是一个锁了血条、开了外挂的终极Boss。
埃里克抬起头。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眶重新锁定了陆夜。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插在胸口的那柄银色长枪。
这一次,他没有再任由长枪留在体内。他单手发力,伴随着一阵肉体被撕裂的闷响,那柄连陆夜都拔不出来的女武神长枪,被他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黑血飞溅。
埃里克随手将长枪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旁。长枪落地,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有意思的挣扎。”埃里克拔出腰间那把残破的凡人铁剑。剑身上布满了缺口,缠绕着浓郁的死气。“但你还能折断我几次?”
他拖着长剑,一步一步向陆夜逼近。剑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死亡的倒计时再次开始。
陆夜半跪在地上,肺部的抽痛还在继续。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亡灵,看着那把散发着死气的铁剑。
逃跑?不可能。这具身体的权限还没有完全解锁,他甚至跑不过一个普通的轻步兵。
反击?更不可能。连神术都用不出来,物理攻击又完全无效。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埃里克停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剑。剑锋上的死气已经锁定了陆夜的心脏。
“为了诸神的荣耀。”埃里克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和彻骨的恨意,“去死吧,瓦尔基里。”
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劈下。
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陆夜头顶的瞬间。
陆夜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捂着脖子的手,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
他抬起头,迎着那劈下的致命剑锋,在满是血污和泥水的脸上,极为突兀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陆夜在无数次面对极其难缠、随时准备掀桌子的甲方时,才会露出的,属于谈判桌上的标准微笑。
“杀了我。”陆夜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你永远也杀不了奥丁。”
剑锋,硬生生地停在了陆夜额头上方一厘米处。
几缕银色的发丝被剑气斩断,飘落在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