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悬停在陆夜的额头上方。
剑刃上缠绕的黑色死气如同毒蛇吐信，不断地舔舐着他额前的皮肤。刺骨的寒意顺着眉心直钻大脑，陆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在赌。赌这个带着滔天怨气复活的国王，比起单纯的杀戮泄愤，更渴望真正的复仇。
埃里克的动作停滞了。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眶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完全放弃抵抗的女武神。
他见过无数人在面对死亡时的丑态。求饶、崩溃、疯狂的反扑。但他从未见过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走狗，在死到临头时，露出这种……评估商品价值般的眼神。
“你在拖延时间。”埃里克握剑的手腕微微下压，剑尖刺破了陆夜额头的表皮。
一滴鲜血渗出，顺着鼻梁缓缓滑落，流进嘴角。
陆夜尝到了血的腥咸，但他脸上的微笑连一丝弧度都没有改变。
“拖延时间？”陆夜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埃里克。一个刚从井底爬出来的泥腿子，连自己的灵魂都快被深渊吞噬干净了，你觉得我需要拖延什么时间？”
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抵住悬在额头的剑刃，缓缓将其推开寸许。
“你连我为什么要切断对你的灵魂收割都不知道，就急着挥剑。”陆夜站起身，直视着埃里克，“难怪你的王国会被奥丁当成收割的韭菜，因为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
埃里克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死气在他的周围狂暴地翻涌，地面的积水开始沸腾。
“闭嘴！”埃里克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的王国！你们这些坐在云端的神，除了将凡人当成养料，还懂什么！”
“我懂怎么把奥丁从那个王座上拉下来。”
陆夜一字一顿地打断了埃里克的咆哮。
旷野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盔甲缝隙的呜咽声。
埃里克看着陆夜，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女武神，奥丁最忠诚的杀戮机器，竟然说出要推翻奥丁的话。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埃里克重新举起剑，“神明的走狗也会背叛主人？”
“主人？”陆夜冷笑，“在奥丁眼里，你我是同一种东西。你是提供灵魂的原材料，我是负责收割原材料的流水线机器。机器有了自我意识，下场只有被销毁。”
陆夜上前一步，主动将胸口迎向埃里克的剑尖。
“你现在的力量确实很强。物理免疫，死气缠身。”陆夜伸出手指，点了点埃里克的胸膛，也就是刚才被长枪贯穿的地方，“但你这套力量体系，在神权网络面前，简直粗糙得像个原始人。”
他开始在脑海中调动前世作为产品经理的分析模型，将奥丁的神权体系彻底解构。
“你以为杀上英灵殿就能复仇？奥丁的权力基础不是他的神力，而是那套严密的‘命运’系统。他通过主教控制凡间的信仰，通过魔物制造恐慌，再通过女武神收割那些在绝望中爆发的灵魂。”
陆夜语速飞快，逻辑严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去挑战整个国家机器的暴徒。就算你杀了我，杀了十个女武神，奥丁只需要动动手指，重置一下你的命运线，你就会再次变成一具尸体。你根本碰不到他的一根头发。”
埃里克沉默了。
他虽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他生前毕竟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他能分辨出陆夜话语中的分量。这套对神权运作机制的拆解，完全超出了一个杀戮机器应有的认知范畴。
“你想说什么？”埃里克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狂暴的杀意，而是多了一种冰冷的审视。
鱼上钩了。
陆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个亡灵的认知框架里砸出了一条裂缝。接下来，就是抛出核心产品的时刻。
“杀了我，你永远只是一个在泥潭里无能狂怒的复仇者。”
陆夜盯着埃里克，眼神中燃烧起一种极其疯狂的光芒。
“留下我。我送你七场颠覆神权的复仇大戏。”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场，我们将利用主教的贪婪，截断奥丁在凡间的信仰传输节点。”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场，我们将引诱守护神殿的魔物自相残杀，瘫痪英灵殿的外部防御网。”
陆夜每说一句话，就向前逼近一步。埃里克竟然在陆夜这种极度自信和疯狂的气场压迫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们不需要正面对抗。我们要利用这套系统的漏洞，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规则里，植入致命的病毒。我要让奥丁引以为傲的英灵殿，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伪神，一个个绞成肉泥！”
陆夜停下脚步，最后一次直视埃里克的眼睛。
“我了解神权系统的每一个后门，我掌握着所有女武神的巡逻路线和收割规律。而你，拥有不受神明规则约束的死灵之力。”
“我们，是完美的共犯。”
旷野上的风似乎停滞了。
埃里克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眶死死盯着陆夜。他在这个女武神的身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对神明的敬畏，只看到了一种纯粹的、为了生存和某种更深层目的而燃烧的疯狂计算。
一个神明体系内部的背叛者。
一个掌握着核心机密的引路人。
埃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又看了一眼陆夜脖子上那道正在渗血的勒痕。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
埃里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剑尖垂在泥水里。
陆夜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他赌赢了。这场死亡路演，他拿到了天使轮的投资。
然而，还没等陆夜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
埃里克突然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陆夜的手腕。
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
埃里克的掌心凝聚出一团比黑夜更深邃的死气漩涡。这团漩涡没有侵蚀陆夜的皮肤，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陆夜的手腕经脉，直接钻了进去。
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瞬间在陆夜的手腕处凝结。
陆夜低头一看。
在他白皙的手腕内侧，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手印。手印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死亡气息。
“共犯？”埃里克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夜，声音沙哑，“很好。我接受你的提议。”
他指了指陆夜手腕上的黑印。
“但记住。这是我的标记。你现在是我的猎物。如果你敢耍任何花样，或者你的‘复仇大戏’失败了……”
埃里克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令人窒息的暴虐。
“我会亲手把你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抽出来，在一千年的深渊之火里慢慢烤干。”
陆夜揉了揉发冷的手腕。他没有因为这句威胁而露出任何恐惧。
他看着这个高大的亡灵国王，扯动唇角，再次露出了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合作愉快。甲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