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雪松香气被长矛尖端散发的冷厉金属味彻底撕裂。
舞池边缘的贵族们像是受惊的羊群,尖叫着退到大厅的角落。但他们脸上并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残忍兴奋。
陆夜站直身体,从埃里克的怀里退开半步。
她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银色长发,看都没看那些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长矛,目光直接穿过重重人墙,锁定了站在高台上的马库斯。
“主教大人,这是什么新型的待客之道?”
陆夜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甚至还带着几分刚跳完舞后的慵懒。
“待客?你这头披着人皮的异端,也配做大教堂的客人?”
马库斯用力顿了一下手里的红木权杖。
权杖底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四周地砖缝隙里的淡金色法阵光晕瞬间暴涨,将大厅映照得宛如白昼。
“真正的克莱尔小姐,三天前就已经死在黑沼泽的深渊魔物手里了。她的尸体今天早上刚被神罚小队带回教廷。”
马库斯冷笑一声,浑浊的眼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们自以为伪装得很完美,却不知道,从你们踏入铁棘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了我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底牌被掀开了。
陆夜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认知层面的信息差博弈,她在前世的商业谈判桌上见得太多了。甲方永远以为自己掌握了底价,却不知道乙方连他们的服务器都快搬空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陪我们演这场戏?”
陆夜故意拖延时间,视线隐蔽地扫了一眼墙角的那个水银沙漏。
最后一滴水银,正悬挂在漏斗的边缘,摇摇欲坠。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神明的威严不容亵渎!”
马库斯猛地举起双臂。
大厅穹顶正中央,那个一直被当作装饰品的巨大水晶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那是神罚之眼。
由奥丁的一丝神性碎片驱动,专门用来抹杀高阶异端的毁灭级武器。
红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舞池。
空气开始扭曲。
陆夜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试图扎进她的毛孔。原主残留的神骸本能地产生了极度的排斥反应,她的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贵族们发出狂热的赞美声。
“烧死他们!”
“把异端化为灰烬!”
在他们眼里,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马上就会在神罚之眼中变成两滩焦炭。
埃里克的后背猛地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右手虚握,黑色的死气像沸腾的沥青一样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试图在红光的压制下强行凝聚成长剑。
但他第二阶巅峰、刚刚触碰第三阶门槛的力量,在面对真正的神权造物时,依然显得有些单薄。死气刚一凝聚,就被红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陆夜!”
埃里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准备不管不顾地燃烧灵魂,强行撕开一条血路。
“别动。”
陆夜一把按住了埃里克正在渗血的手腕。
她不仅没有躲避那几乎要将她烤熟的红光,反而迎着马库斯狂热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
“马库斯,你是不是觉得,有这颗破石头罩着,你就可以在这个镇子上当土皇帝了?”
陆夜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响指声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响亮,但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到,拔网线。”
随着她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音落下。
墙角沙漏里的最后一滴水银,砸落到底部。
地下深处,正在矿道备用能源中枢前疯狂挥剑的汉斯,一剑斩断了那根粗壮的魔力供给主线。
“嗡——”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穹顶上那个正准备释放毁灭打击的水晶球,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那刺目的猩红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原本将大厅照得通明的千百根白蜡烛,也随之一暗。地砖缝隙里那些淡金色的法阵光晕,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了神权庇护的水晶球,变成了一颗布满灰尘的普通玻璃弹珠,倒悬在黑暗的穹顶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全场死寂。
没有了红光的压迫,空气中那股让人窒息的焦灼感荡然无存。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贵族们,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神明的力量,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
马库斯脸上的狂热彻底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权杖,拼命地往里面灌注魔力,试图重新激活法阵,但没有任何回应。
那座被他视为无敌防御的地下供能系统,瘫痪了。
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代言人,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扯下了神坛,沦为了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马库斯喃喃自语,脚步踉跄地后退。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的安保系统漏洞多得像个筛子。”
陆夜放下手,嘴角露出一抹属于猎手的冷酷弧度。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亡灵骑士。
没有了神罚之眼的压制。
埃里克眼底的死气如同泄闸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他缓缓拔出那柄布满暗红色荆棘纹路的黑雾长剑。剑刃划过空气,直接切开了一道黑色的裂隙。
“现在。”
陆夜看着那些因为法阵失效而陷入短暂慌乱的圣殿骑士,声音冷得像冰。
“轮到我们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