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们收网了。”
陆夜这句话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埃里克已经动了。
黑雾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反光的暗影。没有破空声,那柄由死气压缩而成的武器直接抹去了空气的阻力。
最前排的三名圣殿骑士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平举的长矛。
黑线扫过。
精钢锻造的厚重胸甲、内衬的锁子甲、以及底下温热的血肉之躯,在这一道暗影面前毫无区别地分离开来。
三颗戴着全覆式头盔的头颅齐刷刷地滚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平滑的切口处,黑色的死气疯狂侵蚀着伤口,连一滴血都没能喷溅出来。
大厅里只剩下沉闷的尸体倒地声。
那些退缩在墙角的贵族们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涵养和礼仪,在直面这种纯粹的杀戮时,崩溃得连渣都不剩。
“拦住他!为了主神的荣光!”
一名骑士队长嘶吼着,举起附魔重剑朝着埃里克劈去。
失去地下法阵供能后,骑士们剑刃上的圣光微弱得只剩下一层薄膜。埃里克连看都没看那把重剑,左手随意地抬起,直接徒手抓住了落下的锋刃。
金属与铁手套摩擦,爆出一串火星。
埃里克右手手腕翻转,黑雾长剑顺势向上挑起,将这名队长的半个肩膀连带着手臂一起卸了下来。
他踏着满地碎肉和残肢,一步一步朝着高台上的马库斯逼近。那具高大的躯体上蒸腾着浓郁的黑气,每落下一步,地砖上就会留下一个被腐蚀发黑的脚印。
马库斯浑浊的眼球快速转动,脚步踉跄地往后退。
他干枯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两枚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骨质护符,用力捏碎。两道半透明的光盾刚刚在身前撑起,就被埃里克随手一剑劈得粉碎。
能量断绝的现实摆在眼前,这位铁棘镇的无冕之王终于收起了所有的傲慢。
“异端......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蛆虫......”
马库斯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扯下胸前那枚硕大的十字星坠饰,将其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他从腰间拔出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礼仪匕首。
陆夜站在舞池边缘,冷眼看着高台上的动静。
这老东西还不死心。
她踩着满地狼藉,往左侧移动了半步,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半根倾斜的承重柱后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备用能源被汉斯切断了,大教堂的物理防御系统等于瘫痪。马库斯现在手里没有能调动的魔力,如果他想翻盘,唯一的筹码就只剩下他自己。
马库斯扬起那把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扎进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和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颗散发着腥臭味的血珠。
“以吾之血肉为引,敲响深渊的门扉......”
马库斯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音节。那不是大陆通用的神文,而是一种伴随着某种黏稠质感的低语。听在耳朵里,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
陆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这帮神职人员平时满嘴圣光,逼急了放血摇人的姿势比邪教徒还要熟练。这业务培训真是倒反天罡。
随着马库斯的吟唱,大厅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失去光泽的淡金色法阵纹路,正在被强行注入一种暗红色的污浊能量。几道粗壮的裂缝从高台底部蔓延开来,缝隙深处透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他在用生命力强行重启备用阵法,而且篡改了阵法的底层逻辑。
如果让这东西彻底成型,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扇大门。
“埃里克!打断他!”
陆夜冲着前方的背影喊了一声。
埃里克显然也察觉到了高台上传来的致命威胁。他双手握住剑柄,黑雾长剑的体积瞬间暴涨了一倍。
“滚开。”
低沉的嗓音透过铁面具传出。埃里克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撞进了前方严阵以待的圣殿骑士方阵中。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但这些骑士已经被马库斯的疯狂所感染,完全放弃了防御。他们用身体、用盾牌、甚至用牙齿死死拖住埃里克的脚步。
一名骑士被斩断了双腿,依然死死抱住埃里克的军靴。另一名骑士的胸膛被贯穿,却狞笑着将手中的长矛卡在黑雾长剑的剑格上。
人肉墙壁硬生生拖慢了埃里克的推进速度。
高台上,马库斯的手腕已经被自己割得深可见骨。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放置了十几年的草纸,但脸上的狂热却越来越浓。
地面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了半米宽,某种庞大且黏稠的东西正在地底蠕动,试图挤出缝隙。
距离读条结束只剩几秒钟。
埃里克被五六个骑士死死压在身下,黑雾正在疯狂腐蚀着这些血肉,但时间根本来不及。
陆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因为共鸣而传来的剧痛。
她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目光落在一张被掀翻的长条餐桌旁。那里散落着一套纯银打造的餐具。
这具神骸虽然失去了神力,但原主赫尔薇尔那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还在。
陆夜俯身,右手行云流水般捞起一柄边缘被打磨得极为锋利的银制餐刀。
食指与中指扣住刀柄,拇指压住刀背。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柱节节贯通,最终全部汇聚到右手手腕上。
锁定目标。
“去死吧老东西。”
陆夜手腕猛地一抖。
银制餐刀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闪电。
它精准地穿过两名骑士交错的盾牌缝隙,擦着埃里克铁面具的边缘飞过,带起一阵冰冷的气流。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杂乱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库斯那句即将完成的冗长咒语,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那柄原本用来切割烤肉的银制餐刀,此刻正不偏不倚地钉穿了他正在放血的左手手腕,刀尖直接穿透了手腕的骨缝,将他的整只手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红木高背椅上。
剧痛让他的神经出现了短暂的麻痹。
悬浮在半空中的血珠失去了控制,哗啦啦地砸落在地上。地底那种令人窒息的蠕动感也随之一顿。
打断成功。
就在马库斯施法停滞的这半秒钟里。
“轰!”
压在埃里克身上的那几名骑士被一股狂暴的死气直接掀飞。
亡灵骑士从尸堆中拔地而起。他没有去管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猛地蹬地,高大的身躯瞬间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马库斯的面前。
马库斯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那柄燃烧着黑色荆棘纹路的长剑。
“不......主神会降下......”
他的遗言没能说完。
黑雾长剑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从马库斯肥胖的胸膛正中央贯穿过去。
死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马库斯的身体僵住了。他张大嘴巴,试图呼吸,但肺叶已经被死气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埃里克手腕一绞,猛地抽出长剑。
这位在铁棘镇作威作福了数十年的暴君,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他的身体在拔剑的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色余烬,洋洋洒洒地落在了那张被他鲜血染红的高背椅上。
第一场复仇,落幕。
大厅里只剩下几名被吓破胆的守卫在远处瑟瑟发抖。
埃里克垂下握剑的右手,胸口剧烈起伏着。黑雾逐渐收敛回他的体内。他转过头,看向依然站在柱子后方的陆夜。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陆夜锁骨处的黑色蔷薇印记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埃里克此刻传来的情绪——那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暴戾得到释放后的空虚感。
这亡灵还挺好用,至少在砍人这方面,指哪打哪,绝对不含糊。
陆夜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干得不错。这老东西的骨灰你打算拿个罐子装起来,还是直接扫进垃圾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高台边缘。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陆夜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马库斯是化成灰了。
但他刚才割腕放出的那些鲜血,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死亡而干涸。
陆夜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地面。
那些暗红色的血液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正在沿着地砖的缝隙,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朝着刚才裂开的那道深渊地缝里快速倒流。
不仅如此。
周围那些战死的圣殿骑士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们体内的血液也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抽出,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流,全部涌向了地缝深处。
“有点不对劲。”
陆夜猛地站起身,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产品经理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项目还没到结案的时候。系统后台还有一个隐藏的恶性BUG正在疯狂吃内存。
埃里克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快步走到陆夜身边,重新握紧了黑雾长剑。
“这老东西死前激活的不是防御阵法。”埃里克的声音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祭品。”
陆夜的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传来。
陆夜抬起头。
大教堂那坚固的穹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
那道裂痕正在快速扩张,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眼睛。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马库斯施法时恐怖百倍、沉重千倍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裂痕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魔力,也不是死气。
那是纯粹的、高维度的、不允许任何凡物直视的神威。
大厅里的石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的石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陆夜感觉自己的膝盖猛地一软,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正按着她的脊椎,试图逼迫她跪伏在地。
更大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