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上的裂缝像是一张撕裂天空的深渊巨口。
马库斯留下的暗手终于显露了它真正的獠牙。那根本不是什么重启法阵的咒语，而是一把钥匙，一把用他自己的命加上满地鲜血打造的、用来打开神界通道的钥匙。
缩在大厅角落里的那些贵族，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股从天而降的无形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体，在接触到力场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
他们的皮肤干瘪，眼球凹陷，连带着灵魂和最后一丝生命力，全都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灰白色气流，疯狂地涌入地底那道裂缝中。
这帮神棍狠起来，连自己这边的金主爸爸都直接当肥料烧了。
陆夜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在旁边那张残破的红木桌子上。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越来越重，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泡被强行挤压的刺痛感。
“咔......咔咔......”
大教堂的穹顶终于承受不住这股超规格的能量降临。
没有碎石掉落。那些坚硬的石砖和粗壮的雪松木横梁，在接触到裂缝中溢出的金光时，直接被碾成了细密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半个大教堂的顶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雨水夹杂着冰渣砸在陆夜的脸上，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裂缝深处，六只巨大的光翼缓缓展开。
由纯粹的光和法则编织而成的能量体。随着光翼的舒展，一个高达三米、浑身笼罩在刺目神光中的虚影，从裂缝中降临到了大厅上空。
高阶神使投影。
这东西在北欧神话的设定集里，是仅次于主神奥丁的战争兵器。平时都在神域待机，非灭世级灾难绝对不会被唤醒。马库斯这个疯子，居然用整个铁棘镇的命，强行摇了一个投影下来。
气压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以下。
陆夜体内的神骸本能开始疯狂作祟。女武神的躯壳在面对更高阶的神性时，产生了极度强烈的臣服冲动。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锁骨处的黑色蔷薇印记滚烫得几乎要把皮肉烧穿。灵魂和躯壳之间的排斥反应，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那是属于现代社畜不屈的灵魂，与这具神造兵器躯壳之间的惨烈厮杀。
“想让我跪......做梦!”
陆夜喉咙里挤出一丝带着血腥味的低吼。她拼命调动体内仅存的那点属于自己的意识，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她的膝盖距离地面只剩不到三厘米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身影，硬生生地挤进了她和那道神使投影之间。
埃里克。
亡灵骑士的后背猛地拔直，暗银色的胸甲上布满了刚才战斗留下的划痕。他双手反握着那柄黑雾长剑，将其狠狠刺入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中，借此稳住自己的身形。
在神威的照耀下，埃里克身上散发的死气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正在被疯狂地灼烧、净化。
白色的烟雾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伴随着皮肉被烤焦的恶臭。
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他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强行在陆夜头顶撑开了一把抵挡神威的黑色保护伞。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从埃里克的腿部传来。
他的左膝在恐怖的重压下，直接砸碎了地砖。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你疯了!你的骨头不要了？!”
陆夜借着埃里克争取到的喘息之机，猛地站直了身体。她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浑身冒着白烟的亡灵，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
这老哥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为了一个随时可能解除的共犯契约，连命都不要了直接往神使的枪口上撞。前世那些拿命换KPI的销冠，在这位亡灵国王面前都得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契约......没结束。”
埃里克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没有回头。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剧烈地颤抖。黑雾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伤口里涌出，试图填补屏障被神光烧穿的缺口。
他在用自己的灵魂本源，强行对抗这股根本不在一个层级的力量。
陆夜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共犯契约将埃里克此刻承受的痛苦，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她的神经末梢上。
那种灵魂被一点点撕裂、放在火上反复炙烤的痛楚，让陆夜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她咬着牙，将手搭在埃里克的肩膀上，试图分担一部分压力。
半空中的神使投影似乎察觉到了底下的抵抗。
那六只光翼微微扇动。
神使缓缓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庞上，只有两团跳动着金色火焰的眼眶。
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目光，穿透了埃里克撑起的黑雾屏障，直接锁定了站在后方的陆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停滞。
陆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剥开她的伪装，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她体内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
短暂的寂静后。
一种宏大、毫无起伏，却震得人脑髓发麻的声音，直接在陆夜和埃里克的脑海中炸开。
“编号叁零柒，赫尔薇尔。”
神使认出了这具躯壳的来历。
陆夜搭在埃里克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女武神的身份在神域高层眼里，根本藏不住。
那团金色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神使缓缓抬起右手，一柄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长矛在他的掌心成型。矛尖直指陆夜的眉心。
“叛逃的兵器，沾染了深渊的恶臭。”
宏大的声音不带一丝怜悯，只有执行程序的机械感。
“主神仁慈。赐你亲手清洗罪孽的恩典。”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柄光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轻易地撕裂了埃里克拼死撑起的黑雾屏障，朝着陆夜的胸口激射而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陆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刺目的金光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