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刺目的金光没有给陆夜任何反应的时间。它根本不是在空气中按照常理飞行，而是直接跨越了空间的刻度，狠狠砸在了陆夜的胸口。
没有皮肉被贯穿的闷响。那柄由纯粹法则凝聚的光矛在接触到女武神躯壳的刹那，直接溃散成无数道细密的金色流光，顺着毛孔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陆夜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掐断了。这具身体的管理权限正在被强行剥夺。那些金色的流光像是一张张冰冷且不可违抗的封条，贴满了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属于现代人类的灵魂意识被强行挤压到了大脑的一个角落，连最基本的抬手动作都成了奢望。
“神圣肃静。执行回收指令。”
一道宏大且没有起伏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这声音不带有任何生命体该有的情绪，只有机械执行程序的冷漠。
陆夜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手腕翻转，掌心朝上，五指僵硬地张开。周围游离的光元素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抽取过来，在她的手里剧烈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柄燃烧着纯白火焰的长枪。这是瓦尔哈拉英灵殿的制式武装，专为收割生命而生。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缓缓转动着身体。枪尖划过一道毫无生气的弧线，精准地锁定了正前方那个单膝跪地的背影。
埃里克。
亡灵骑士刚才为了替她撑开抵挡神威的屏障，左腿骨头已经彻底碎裂。他身上的暗银色胸甲布满了被光芒灼烧的焦痕，黑雾屏障也已经千疮百孔。他察觉到了背后那股熟悉的、专属于神界刽子手的杀意。
他艰难地转过头。暗银色的铁面具下，那双燃烧着死气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指在自己后心处的枪尖。
没有反抗，没有躲避。
埃里克的视线顺着枪杆往上，落在了陆夜的脸上。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荒谬感，以及深深的疲惫。他连拿剑的手都松开了，任由那柄黑雾长剑倒插在大理石地砖上。
他这反应把陆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死脑筋的亡灵装什么深沉!老子这是被盗号了看不出来吗!这破神权系统不仅强制让人加班，还带远程一键接管设备的？连个退订服务的按钮都不给!
陆夜在脑子里疯狂咆哮，试图重新接通神经信号。但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女武神的神性本能就像是一套写死在底层逻辑里的杀毒程序，现在正在满负荷运转，势要清除眼前这个沾染着深渊气息的异端。
“如果这具身体彻底被接管，埃里克必死。他一死，共犯契约的反噬机制绝对会把我的灵魂也拖下水。不能硬碰硬，这破光矛的优先级太高了，必须找到系统漏洞。”陆夜在角落里快速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长枪开始向前推进。
锋利的枪芒切开了埃里克后背上残存的黑雾，抵住了那层暗银色的胸甲。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纯白火焰开始灼烧亡灵的皮肉。
“停下......给我停下!”
陆夜拼命压榨着属于自己的灵魂意志，试图卡住肌肉的收缩。两股截然不同的指令在同一具躯壳里迎头相撞。
她的右半边脸此刻冷若冰霜，透着属于神明造物的漠然。而左半边脸却因为极度的抗拒而扭曲，额角的青筋一条条暴起，连带着左眼都在剧烈地抽搐。两种表情割裂在同一张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疯狂。
长枪的推进速度硬生生慢了下来。
枪尖在距离埃里克心脏只剩半寸的地方卡住了。纯白的火焰和黑色的死气在极近的距离下互相侵蚀，爆出刺耳的鸣响。
半空中的神使投影微微低下头。那两团金色的火焰眼眶里，透出了一点机械式的疑惑。
“兵器，出现了逻辑错误。”
神使抬起手，六只光翼猛地张开。更庞大的法则力量顺着无形的通道灌注下来。大厅里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石柱在这股重压下直接化为齑粉。
陆夜的手臂传出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那股蛮横的力量压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将枪尖继续往前送。
防线快要崩溃了。
陆夜看着埃里克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具，牙床咬得咯咯作响。
既然软件层面抢不回控制权，那就只能在硬件上搞点破坏了。
她猛地合拢上下颚，直接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