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疼痛是唤醒生物本能最直接的手段。舌尖传来的剧痛化作一把锉刀,狠狠刮过了陆夜的神经中枢,让原本已经被神威压制得有些麻木的大脑获得了一点清明。
但这还不够。
半空中的神使投影没有给这件“故障兵器”任何自行修复的机会。法则的重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陆夜握着长枪的右手被强行往下压去。
枪尖再次突破了埃里克的防御,直接扎进了他后背的皮肉里。死气被纯白火焰灼烧,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烟。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损坏的造物,只需要执行最后的清理程序。”
神使的声音没有温度,在宣判一件废品的归宿。
埃里克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握那把插在地上的黑雾长剑。或许在他那个被仇恨填满的脑子里,死在女武神手里,才是这段短暂且荒诞的共犯关系最合理的结局。
“清理你大爷!”
陆夜借着舌尖剧痛换来的那一刹那控制权,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生物趋利避害本能的动作。
她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长枪的中段。
在枪尖即将彻底贯穿埃里克心脏的零点一秒前。
陆夜腰部发力,双臂肌肉绷紧到极限,硬生生地改变了长枪的攻击轨迹。枪头擦着埃里克的肋骨向外滑拉出一条血槽,随后猛地调转方向。
她没有把枪扔掉,因为神骸的本能死死锁着她的右手。
她直接将枪尖对准了自己。
“去你妈的兵器,老子是人!”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陆夜双手握着那柄燃烧着神圣火焰的长枪,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肩。
利刃穿透皮肉和骨骼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纯白色的枪尖从陆夜的前胸刺入,直接贯穿了肩胛骨,从背后透出半截带血的锋刃。
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洒在了埃里克的铁面具上。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金属纹路蜿蜒流下。
这近乎自毁的破坏,直接击穿了原主那套高高在上的神性系统。女武神躯壳在遭受致命重创后,底层逻辑陷入了混乱。强行剥夺控制权的法则力量被剧痛彻底撕裂,那些贴在神经上的金色流光寸寸断裂。
陆夜重重地喘息着,右手终于松开了枪柄。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左肩上还插着那杆长枪。伤口处没有流出金色的神血,而是属于凡人的鲜红液体,顺着枪杆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周围喧闹的风雨声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埃里克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女人。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散漫和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锁骨处的黑色蔷薇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共犯契约将陆夜此刻承受的撕裂感,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埃里克的神经里。
那是真正的疼,疼得连亡灵的灵魂都在抽搐。
她没有被控制。她为了不杀他,把自己给废了。
这个认知化作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埃里克心里那块名叫“防备”的坚冰。他伸出手,想要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半空中的神使投影也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崩坏的行为。那两团金色火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原本流畅的法则威压出现了一丝停滞。
陆夜没有倒下。
她站在原地,任由鲜血流淌。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属于人类的感彩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光都无法逃脱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