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大小的纯白火种没有任何声响,直接没入了陆夜的前胸。
没有皮肉烧焦的恶臭,也没有遭受重击的后坐力。这团光球直接穿透了女武神那层连刀剑都砍不穿的暗银色胸甲,锁定了藏在最深处的灵魂核心。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出现了严重的卡顿。
执行者假面那套引以为傲的运算逻辑,在接触到纯白火种的那个节骨眼上,直接遭遇了降维般的碾压。那些用来分析风向、预测弹道、控制肌肉收缩的指令代码,在神性火焰的高温下,卷曲、发黑,最后散成一地无法识别的乱码。
被强行锁在黑匣子最深处的现代社畜灵魂,眼睁睁看着外围的防火墙一层层剥落。
这破杀毒软件平时看着挺能唬人,真遇到高阶木马,连个拦截弹窗都弹不出来就直接拉闸了?
陆夜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她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把插在脚边的那半截长枪踢开也好。
做不到。
女武神的躯壳已经彻底僵在原地。暗银色的战甲边缘开始往外冒着刺鼻的白烟。金色的裂纹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上爬,很快就布满了左半边脸颊。那双幽暗的眼睛里,原本有条不紊的数据流变成了一团浑浊的死水。
神火的特性就是净化。它不需要烧毁皮囊,它要把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从底层逻辑上抹得干干净净。
死亡的倒计时,连读秒的提示音都省了。
地下三米。
厚重的泥土隔绝了上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混杂着腐土和血腥的味道,直往人鼻腔里钻。
黑雾长剑死死钉在祭坛中枢的石板里。
马库斯用全镇人命画出来的血阵正在疯狂反扑。暗红色的黏液顺着剑刃一路往上爬,发出类似水蛭吸血的吧唧声。那些黏液试图包裹住埃里克握剑的手腕,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亡灵一起拖进祭坛的养料池里。
埃里克单膝跪在泥水里,断裂的左腿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折叠在身下。他把牙关咬得死紧,黑色的死气不要命地顺着胳膊灌进长剑里,和那些红色黏液疯狂拉锯。
再往下压两寸。
只要剑尖再往下压两寸,挑断那根最粗的符文主脉,这台给天上那个全息投影供电的路由器就会彻底报废。
锁骨处的黑色蔷薇纹身,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
这股温度直接越过了神经末梢,顺着共犯契约的无形通道,一头扎进了埃里克的灵魂火种里。
紧接着,契约通道里传来了一阵刺穿耳膜的杂音。那动静,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死命刮擦。伴随着这阵杂音的,是陆夜灵魂深处那点属于活人的气息,正在以断崖式的速度衰减。
埃里克握剑的手顿住了。
头顶不断掉落着灰黄色的土渣,砸在他那件破破烂烂的暗银色胸甲上。
他不用看也猜得到上面发生了什么。那个总是满嘴跑火车、算计起来比谁都精的女人,快被天上那个发光的神棍烧成灰了。
理智在亡灵的脑子里疯狂敲打着警钟。
别管她。
继续往下压剑。
只要拔除这个祭坛,奥丁在这个小镇的眼线就会瞎掉。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的复仇剧就能拿到第一个实质性的战果。至于那个女武神,大不了再找一个能用的宿主。
这才是最符合逻辑、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这也是那个女人自己定下的战术。
埃里克看着手背上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的血管,黑色的死气正顺着伤口往外逸散。
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左手。
他将空出来的右手猛地拍在自己锁骨的蔷薇纹身上。五根手指弯曲成爪,硬生生抠进了翻卷的皮肉里,指甲边缘立刻溢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共犯契约,代价置换。
这项绑定在两人灵魂深处的霸王条款,原本是用来让亡灵替女武神分担肉体伤害的单向通道。但在这一刻,底层逻辑被暴力篡改了。
埃里克强行逆转了能量的流向,把那条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灵魂抽水泵。
大厅废墟里。
陆夜眼底的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瞳孔的最中心。黑匣子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火墙眼看就要融化,连带着她那点社畜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胸腔里那团肆虐的纯白火种,猛地停滞了。
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吸力,顺着手腕上的蔷薇纹身倒卷而来。
纯白色的神火找到了一个泄洪的闸门,立刻放弃了对陆夜灵魂的灼烧,顺着契约通道疯狂涌向地下。
陆夜眼底的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僵硬的肌肉重新恢复了供血。执行者假面的运算逻辑赶在彻底崩盘前重新上线,冷却系统全开,疯狂清理着残存的热量。
但在海量的数据流中,卡出了一段完全不符合战术评估的乱码。
不疼了。
有人把那把烧在灵魂上的火,连本带利全给抽走了。
陆夜踉跄了半步,沾满泥水的军靴踩碎了一块大理石地砖。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蔷薇纹身。原本黑色的藤蔓,此刻正被内部流淌的神火烫成了刺目的暗金色。
黑匣子里的社畜灵魂快把操作台砸烂了。
这死人脑子有坑!
自己是个什么属性心里没点数吗?拿一个常年泡在死气里的亡灵灵魂,去硬抗高阶神使的纯粹神圣属性攻击?这跟直接往烧滚的油锅里泼冷水有什么区别!
工伤也不是这么个转移法,这简直是把整个公司的债务全背到了自己一个人头上。
假面逻辑试图给出撤离危险区域的指令。但那段代表着错愕和不解的乱码死死卡在主线程里,让这具拥有顶级战斗本能的躯壳,半天迈不开腿。
地下空间。
纯白色的神圣火焰顺着契约通道,直接砸进了埃里克的身体里。
两股绝对对立的力量,把这具本就残破不堪的亡灵躯体当成了主战场。
砰!
埃里克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泥水里。他那高大的身躯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脊椎骨发出骨茬互相啃咬的声音。
黑色的死气和纯白的神火在他的盔甲缝隙里疯狂互殴。
铁面具下的七窍开始往外渗血。带着浓重焦糊味的黑血顺着面具的纹路滴在泥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种疼已经超越了人类神经能够承受的极限。它是直接作用在灵魂火种上的凌迟。每一秒钟,都有大片的亡灵气息被神火蒸发,连带着他生前作为国王的那些零碎记忆,都在这股高温下被烧得残缺不全。
他的骨骼在抽搐,皮肉在剥落。
他没有松开死死抠住纹身的手。他越抠越紧,指甲全翻了过来,露出了底下森白的指骨。
他在泥水里翻滚了半圈,脸朝上,看着头顶那块摇摇欲坠的石板。
面具下的脸颊肌肉在神火的灼烧下扭曲、萎缩。他费力地扯动着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的笑。
黑色的血沫顺着牙缝涌出来。
他把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喉咙里挤出沙哑到极点的气音。
“我的命,只有我能拿走!”
这句没有任何逻辑的狠话,砸在地下的泥潭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护住了。
那个满嘴跑火车、天天盘算着怎么利用他、但又会在关键时刻把枪尖扎进自己肩膀的女人。他没让她死在神棍的手里。
契约通道里的杂音逐渐平息。
上面那个女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
埃里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进的气多,出的气少。神火已经把他的灵魂火种烧得只剩下一丁点微弱的火星,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五感的剥离感再次袭来,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
插在祭坛中枢上的黑雾长剑,因为失去了死气的支撑,边缘开始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暗红色的黏液趁机卷土重来,顺着剑孔疯狂往外涌,眼看就要重新覆盖整个法阵核心。
失败了。
埃里克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那块被黑雾和血水反复拉扯、浸泡了不知道多久的法阵核心石板底下。
咔嚓。
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晶体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