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服装店的以后，希格德莉法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家通讯石板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进去看看吧，玄汐。”她说道。
玄汐跟着她走进去，只见店里的柜台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通讯石板，有大有小，价格不等，屏幕有黑白的有彩色的。
希格德莉法只是随便扫视了一圈，就指着柜台里最中间的那块，“这个，拿给我看一下。”
那块通讯石是水蓝色的，屏幕大得像是一本翻开的书，而边框窄到几乎看不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希格德莉法自己用的那块几乎一样。
店员把通讯石取出来，希格德莉法接过来，转身就递向玄汐。“给你的，拿着。”
玄汐看着那块通讯石，又看了看希格德莉法的脸，没有接。“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可是你现在的那块太旧了。”
“我还能用。”
“屏幕太小了。”
“我能看清。”
“收不到论坛。”
“我又不看论坛，有什么消息你们会告诉我的不是吗？”
希格德莉法沉默了片刻，紫晶色的眼睛看着玄汐，嘴唇微微抿着，看得出来，她没有放弃劝说玄汐。
她没有收回手，那块水蓝色的通讯石就那样悬在两人之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你收下。”她说，语气和刚才在服装店一样认真，“你的通讯石太旧了，我联系你的时候，总是要等很久很久才能收到回复。不是因为你回得慢，而是那块破石头接收传输的信号太慢，我不想等那么久。”
玄汐愣了一下，“等一下，那个‘不想等那么久’是什么意思？”
希格德莉法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脸颊红了，红到在午后的阳光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分明你给我发的消息到现在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条好不好。”
“以后会多起来的。”
玄汐看着她的熟透了的脸颊，又看了看那块水蓝色的通讯石。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希格德莉法几乎没有在通讯石上给她发过长消息，每次都是几个字就没了，甚至有时候一个“好”字就结束了话题，她一直以为是希格德莉法不喜欢用通讯石，不喜欢发消息。
但现在她知道原因了（大概吧？）
她不是不喜欢发，而是因为自己的那块通讯石板收发得太慢。发一条消息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那种等待的滋味，希格应该是觉得不好受吧。
玄汐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水蓝色的通讯石。冰凉的，光滑的，却比她那块老旧的黑白屏轻了不少。
“那你以后给我多发几条。”她说。
希格德莉法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等两人逛完小镇，回到学院的路上，玄汐走在前面，希格德莉法紧跟在她身后。学院的大门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门禁的指示灯亮着，但是是红色的。
“几点了？”希格德莉法问。
玄汐掏出那块新通讯石，屏幕亮起来，柔和的光映着她的脸，上面的数字让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希格德莉法。“……十一点四十。”
周末的门禁时间是十一点半，他们迟到了十分钟。
希格德莉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动物在听到危险信号时会做出的本能反应。玄汐已经学会了识别这个动作的隐藏含义，这意味着：她在想什么违规的事情。
“走，我带你翻墙。”希格德莉法说。
两个人同时转身，沿着学院的外墙快步走。围墙很高，但是对龙族来说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学院的围墙上布有感应结界，一旦检测到魔力波动，警报就会响。
希格德莉法在一棵靠墙的古树旁停下来。
“你爬树，”她说，“我跳上去，然后你在上面拉我。”
玄汐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这棵树树干粗壮，枝杈伸向围墙的上方，树叶在月亮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翻墙这件事她在边境小镇没少干。赫拉斯的铁匠铺打烊之后，她偶尔也会溜出去，爬到镇外的古树上发呆。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快乐。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为了出去，是为了进去，而且这次的身边有朋友相伴。
玄汐扒住最底下的树枝，把自己拉了上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她的身法比她预想的要快，树很大，枝杈很稳，落脚点也很多。
希格德莉法在下面看着她，眼睛里映着月光，和玄汐的影子。
“伸手。”玄汐在树杈上蹲下来，朝下面伸出手。
希格德莉法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树干上蹬了一下，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手精准地抓住了玄汐的手。玄汐用力一拉，把她拉了上来。
两个人挤在同一根树杈上，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近到玄汐能听到她微微加快的心跳声。
“围墙在下面。”希格压低声音，指了指树杈下方的墙头，“跳下去就行。”
“嗯。”
“你怕高？”
“不怕。”
“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玄汐没有回答，希格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墙头上，玄汐先跳了下去。她的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水属性的身体让她在落地时能用水膜缓冲冲击力。她站起来，朝上面招了招手。
希格德莉法也跳了下来，但是她的落地比玄汐重一些，脚尖踩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在这一瞬间，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谁在那里？”
手电筒的光从拐角处扫过来，照出两人。
完蛋，是巡逻的教官！
玄汐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希格德莉法的手，朝宿舍楼的方向跑，五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跑过草坪，跑过石板路，银白色的长发和墨青色的长发在风中交织在一起。
“站住！”二人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玄汐拉着希格拐进一条小路，小路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建筑物的缝隙中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画出一块一块的银白色格子。她们在那些格子之间奔跑，脚步踩在月光上，心跳撞在胸腔里。
希格德莉法的手被她握着，没有挣扎，没有反握，就那样被她带着跑。像一个从不问“目的地”的乘客，只是安静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掠而逝的风景。
她们在宿舍楼的侧门停了下来，玄汐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因为奔跑而泛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希格德莉法站在她旁边，呼吸比她平稳得多，S级的体能比玄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她的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玄汐侧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希格德莉法问。
“笑我们。”玄汐说，“S级的大小姐和我一起，大半夜里在学院被巡逻教官追，像是做贼一样。”
希格德莉法看着她，紫晶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你可不是贼。”
“那我是什么？”
希格德莉法没有回答，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玄汐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发。指尖从玄汐的额头滑过，凉凉的，柔柔的，带着那股淡淡的冷香。
“没什么……进去吧。”她收回手，推开了侧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午夜的蓝光从窗户透进来，把走廊染成了深海。
玄汐跟在希格德莉法身后，低头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蓝光中飘动的样子。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急促的心跳声，也许不是跑出来的，像是别的什么。
她加快脚步，走到希格德莉法的旁边，和她并肩。
“希格。”
“嗯。”
“下周末还跟我下山吗？”
希格德莉法侧头看着她。“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但是我们要早点回来。”
玄汐弯起嘴角，“好。”
两个人走进404，各自洗漱。
玄汐洗完澡出来，躺到床上，闲暇之余，拿起那块新的通讯石板，水蓝色的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三个名字：养父赫拉斯，艾尔莎，还有目前自己的舍友兼金主大人——希格德莉法。
通讯石震了一下，希格德莉法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玩得开心吗？”
玄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屏风的另一边，输入：“开心，衣服很漂亮，馄饨很好吃，通讯石也很好，当然，陪伴我的人也很好。”
“嗯。”
“那你呢？”
过了一会儿，通讯石又震了。“也开心。”
玄汐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觉得这三个字比任何长句子都重。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了进来，玄汐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晚安，希格。”
“……晚安，玄汐。”
屏风那边传来一阵翻书声，比平时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