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甜蜜生活，在周一回到学校的那一刻消散殆尽。
当玄汐走进甲班教室的时候，就发现里面的气氛不太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在传阅一张纸，有人在通讯石上飞快地打字，神情严肃。
玄汐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她习惯性地朝前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熟悉的银白色身影不在。
玄汐微微一怔，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她看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人正穿过一排排桌椅，朝后排走来。她慢步走到后排，在玄汐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平时都是薇拉莉丝坐在那里，而现在希格坐了过来，她们俩不会吵架了吧？玄汐暗道不妙，要是这俩真吵架了，自己岂不是得帮两头。
“薇拉莉丝请假了。”希格德莉法在玄汐旁边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所以这节课我坐这里替她记笔记。”
玄汐看着她坐下来，看着她把笔放在笔记本旁边，看着希格从始至终没有看自己一眼。
“你怎么知道薇拉莉丝请假了？”玄汐问。
希格德莉法翻开笔记本，“她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帮她记笔记。”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
希格德莉法抬起头，一脸无语的看着玄汐，“……你有她的好友吗？她怎么给你发。”
玄汐张了张嘴，她现在还没有薇拉莉丝的好友，开学以来她加过的朋友屈指可数，就艾尔莎、希格德莉法两人。
薇拉莉丝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好友码，她也从来没有问过薇拉莉丝的。虽然两个人坐在同一排，每天见面，每天说话，但是居然没有加好友，这说出来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玄汐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嘴角却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希格德莉法问。
“没什么。”玄汐说，“就是觉得你好像很高兴薇拉莉丝请假了。”
希格德莉法的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像是手滑了一下，她面不改色地把那道痕迹涂掉，重新写。“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坐过来？”
“前排太吵了。”
前排怎么可能会吵闹，由于老师严格的缘故，前排从来都很安静，但是玄汐没有拆穿她。
艾尔莎从前排转过身来，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希格德莉法坐在玄汐旁边，嘴巴又闭上了。她的目光在希格德莉法和玄汐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然后她选择向玄汐分享自己的情报。
“你们知道吗，”艾尔莎压低声音，深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这几天，学院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玄汐问
“高年级的秘境试炼出了事故，一支探索小队在秘境中失联了三天，昨天才被救出来。三个人受了重伤，其中一个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希格的笔尖顿在纸面上。“秘境试炼？是那个龙墓吗？”
“不是龙墓，是另一个秘境，在东边的荒原，名为回音谷。”艾尔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关键是——那个秘境里发现了不属于西方龙族的东西。”
“什么东西？”
艾尔莎把通讯石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石壁上的刻痕，线条粗犷而古老，像是某种图腾或文字。玄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发现自己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见过类似的图案，在希格长辈的那本日记里，那是东方龙族的文字。
“这个刻痕……是在秘境里发现的？”
“对，救援队在失联小队最后停留的位置拍到的。据说这个刻痕不是秘境原有的，是近几年才刻上去的，这说明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在里面待过。”艾尔莎收回通讯石，“学院现在已经封锁消息了，但你知道的，这种东西越是封锁就传得越快。”
玄汐坐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张照片上的刻痕，那个属于东方龙族的文字。在西方龙域的秘境里，有来自东方龙族的痕迹。
上课铃响了，塞西莉亚·风行者走进教室，黑色短发，目光锐利。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听说了秘境的事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学院正在调查，有结果了我会通知大家。在此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负责任的猜测和传言。”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现在，上课。”
塞西莉亚转过身，在她的指尖，用风元素在空中写出了一行字，那些字悬浮在空气中，泛着淡青色的光。
“今天讲这个世界的构成。”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座的各位都是龙族，从小到大接触的也大多是龙族，但我要说的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龙族。”
玄汐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的上方写下“世界构成”四个字。
塞西莉亚在空中画出了一幅简略的世界地图，风元素构成的线条悬浮在讲台上方，淡青色的光芒勾勒出大陆的轮廓、海洋的分界线、还有各个种族的势力范围。
“这个世界分为四大板块。”她的手指点在地图的最西侧，“西方，是兽族的领地。兽族分为几大部落，其中又以狼族、熊族、鹰族为最大。他们的肉身力量在所有种族中也是名列前茅，它们崇尚力量、血统和战斗荣耀。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属于西方龙族，我们和兽族共享西方大陆。虽然龙族和兽族之间时有摩擦，但几千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存关系，互相看不顺眼，但是谁也灭不了谁。”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兽族——西方大陆的另一半主人。龙族占据偏北方的山川和天空，兽族占据偏南方的平原和森林。两个种族偶尔合作，偶尔对抗，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各过各的。
塞西莉亚的手指移向地图的北侧。“北境冰原，是极北之地。那里环境恶劣，没有什么大种族定居，只有一些零散的原始部落，不值得关注，我就一笔带过了。”
她的手指移向地图的南侧。“南方的无尽森林，是精灵族的领地，精灵族的寿命极长，擅长弓箭和自然魔法。他们与世无争，很少参与大陆的纷争，但是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好欺负。”
玄汐的笔下出现了“精灵族”两个字。那是很多龙族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名字——据说他们的利箭能射穿龙族厚重的鳞片，而他们的高级魔法甚至能够让时间静止。
“东方的广阔平原，是人类王国的领地。”塞西莉亚的手指停在地图东侧一大片标注着“人类王国”的区域，“人类，是这个世界数量最多、繁衍最快、领土扩张最迅猛的种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人类没有龙族的鳞甲，没有兽族的力量，没有精灵族的魔法天赋。”塞西莉亚的语气没有任何轻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们的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寿命短得像朝露。但他们有一个其他种族都没有的能力——那就是学习能力极高。人类可以学习龙族的吐纳法，可以学习兽族的战斗技巧，可以学习精灵族的自然魔法，虽然学习这些需要付出数十倍的时间，但是他们不怕，人类什么都学，什么都愿意学，这也让他们的科技与实力高速发展。”
她顿了顿。
“一百年前，人类王国的领土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到扩张到了现在的规模才过了百余年，也就龙族生命中的弹指一瞬间。而我们龙族的领土，一百年来没有扩大过一寸。”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塞西莉亚的手指移向地图的正中央，“中央大陆，是这个世界最混乱的地方。这里不属于任何种族。龙族、兽族、精灵族、人类——都在这里有据点，但谁也奈何不了谁。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拳头和利益。”
玄汐看着地图中央那片被各种颜色交错的区域，像一块被不同染料浸染过的布料，每一种颜色都想覆盖另一种，但谁也覆盖不了谁。
一个学生举起了手，“老师，您讲了兽族、精灵族、人类，还有中央大陆。那东方龙域呢？东方龙族不算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玄汐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塞西莉亚看了那个学生一眼，她的手指从中央大陆移开，在空中画出了一条弧线，越过风暴海，点在了地图的另一个位置上。“东方龙域位于风暴海的另一侧，与人类王国隔海相望。东方龙族从不与任何种族共享领土，他们信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的领地只属于他们自己，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把它放在‘四大板块’里，因为东方龙域不在这个大陆上。”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东方龙域——这个词每个龙族都不陌生，但真正了解它的人少之又少。
“老师，东方龙族和西方龙族有什么区别？”另一个学生问。
塞西莉亚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第一排和最后一排之间停了一瞬。“你们确定想听？”
没有人说不。
“东方龙族和西方龙族本是同源，但分化了太久，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分支。”塞西莉亚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条东方龙族的轮廓——它有着修长的身躯，没有翅膀，五爪，盘旋在云层之中。“他们的修炼体系不是元素，而是以灵气为主。他们的社会形态不似兽人的部落，也不似西方龙的家族，而是更像人类的王朝体系。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修行方法，有一套完整得令人咋舌的文明体系。”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王朝，这个词对于习惯了几十个家族各据一方的西方龙族来说，显得既陌生又遥远。
艾尔莎举起了手，“老师，那东方龙族比西方龙族更强吗？”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强与弱，要看从哪个角度衡量。东方龙族的灵气体系在治疗效果和持久作战上远超西方龙族的元素体系，但西方龙族的元素吐息在正面战场上的破坏力是东方龙族难以比拟的，两种龙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三千年前，东西方龙族本是一家。三千年后，西方龙族分裂成大大小小几十个家族，彼此争斗不休。而东方龙族，依然是一个完整的、统一的、以五大嫡系血脉为核心的王朝。”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静静等待老师的下文。
“他们的王朝以苍龙氏为尊，其余四脉为辅。王朝的最高统治者称‘龙皇’，由每一代的苍龙嫡系血脉继承。龙皇之下设有长老会，长老会由各脉家主组成，层层分封，井然有序。”
塞西莉亚收回了风元素，空中的地图和龙形轮廓缓缓消散。
“但是关于东方龙族，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知道在风暴海的另一边，有一个比我们更古老、更统一、更完整的龙族文明就够了。”她的目光扫过教室，“也许有一天，你们中的某些人会去到那里，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但知道他们的存在，是你们理解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她顿了顿。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教室里没有立刻响起下课的嘈杂，学生们坐在座位上，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写下的字。玄汐坐在后排，盯着笔记本上“东方龙域”四个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希格德莉法坐在她旁边，紫晶色的眼睛看着黑板，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桌面下，在玄汐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握住了玄汐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