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旁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有一点点人体的余温，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她翻了个身，面朝浴室。
不一会儿，水声停了，门被打开，希格德莉法从浴室走了出来，她那身长发还没擦干，披散在肩上，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浅色的家居长裙。她看到玄汐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你醒了啊。”
“嗯。”
“昨晚睡得好吗？”
玄汐想了想，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水，还有一条盘旋在云层中的五爪金龙，修长的身躯，好像还能呼风唤雨。但是梦境的画面很模糊，醒来后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还好。”她说，“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我记不清了内容了。”
希格德莉法也没有追问，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头发还没擦干呢。”玄汐说。
“没事，一会儿它就干了”
“那我来给你擦。”
希格德莉法沉默不语，耳尖只是一味的泛红，玄汐看到以后弯起嘴角，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叠好的毛巾，转过身，面对着希格德莉法。
“转过去。”
希格德莉法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去了。银白色的长发像一道瀑布从她的背上倾泻而下，玄汐把毛巾覆上去，轻轻地擦拭。发丝在她的指间滑动，凉凉的，柔柔的，带着那股冷香，从发梢一直蔓延到指缝。她擦得很慢，因为想多待一会儿。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玄汐问。
“……不记得了。”
“比我先睡的吧？”
“那倒没有。”
玄汐的手顿了一下。“你比我晚睡？”
希格德莉法没有回答，玄汐把毛巾从她的发梢移到发尾，又移回来，水珠一颗一颗地被吸进毛巾里。
“那你在干嘛，那么晚还不睡？”
希格德莉法依然没有回答，玄汐看着那对深红色的耳尖，再木头的她也明白了些什么，她也就没再问了，低下头继续擦希格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好了。”
希格德莉法转过头，银白色的长发已经半干，散落在肩上。
“换衣服，下楼去吃早餐吧。”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玄汐弯起嘴角，从床上下来，把毛巾叠好放回床头柜。换好衣服后，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房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玄汐发现薇拉莉丝已经站在楼下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冰晶花。她站在餐桌旁，正在摆放餐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们从楼梯上走下来。
“早。”她说。
薇拉莉丝的目光看到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时，停了一瞬，她那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
“睡得还好吗？”她问，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玄汐点了点头，“挺好的，床很大，也很舒服。”
薇拉莉丝的目光看向希格德莉法，但是希格德莉法没有看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薇拉莉丝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
“吃早餐吧。”
餐桌上摆着几样东西，瓷碗里的白粥，还在冒着热气；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一盘煎蛋，边上还摆着几片烤面包；最后就是一壶浅金色的茶，茶杯口飘着袅袅的热气。
“你母亲呢？”玄汐问。
“她已经吃过了，现在去花田了。”薇拉莉丝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玄汐端起粥碗，白粥很烫，她用勺子搅了搅。发现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在汤里。“你母亲做的？”
“我做的哟。”
玄汐抬起头，薇拉莉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总是要学会照顾自己。”薇拉莉丝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父亲去世了以后，继父常年在外奔波，母亲的身体又不太好，所以这些事情必须由我来做。”
餐桌安静了片刻，希格德莉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错。”她说，虽然只有一个词，但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三个人吃完了早餐，薇拉莉丝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玄汐想帮忙，但是被她拦住了。“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
从庄园离开的路，三个人是一起走的。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花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金色。冰蓝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薇拉莉丝走在最前面，玄汐抱着笔记走在中间，希格德莉法走在最后面。
传送阵近在眼前了，薇拉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就送到这里吧。”她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玄汐，“笔记看完回学校再还我就行，不着急。”
玄汐点了点头，“谢谢你，薇拉莉丝，也谢谢你的母亲。”
薇拉莉丝的目光从玄汐脸上移到希格德莉法脸上，停了一瞬。
“照顾好她啊，希格。”
希格德莉法没有回答，但她握着玄汐的手紧了一下。
薇拉莉丝转身走了，她的辫子在晨光中一晃一晃的，冰蓝色的长裙被风吹起一角，显得优雅、克制、恰到好处。
希格看着她的背影，“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不知道。”玄汐说，“但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好人。”
希格弯起嘴角，握紧了玄汐的手。传送阵的符文在脚下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来，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
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碎石路、花田、薇拉莉丝越来越小的背影、晨光中的天空。
然后一切消散，新的景象在光芒中浮现。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
玄汐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她们到达的位置是一座建在山丘上的小型传送站。
“这里离城堡还有一段路，我们等车吧。”希格德莉法说着，目光望向远处的官道。
“等车？”玄汐刚准备开口询问，突然发现一辆黑色的马车正从官道尽头驶来。车身通体黑色，边框镶着银色的纹章，四匹白色的骏马拉着车厢，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的窗帘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艾德斯坦家族的龙纹徽章。车夫是一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老者，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脊背挺得笔直。
马车在传送站前停下来，车夫跳下马车，朝希格德莉法微微躬身。“大小姐，公爵大人和夫人让我来接您和您的客人。”
希格德莉法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侧身让玄汐先上。
车厢内部比玄汐想象的还要宽敞，角落里甚至放着一束新鲜的花，香气袭人。玄汐坐下来，把笔记放在膝盖上，目光从花束移到窗帘，从窗帘移到座椅上精致的刺绣纹样。
“你家还有马车啊？”她问。
“为什么会没有呢？我家离传送站太远，走路快的话都要几个小时。”希格德莉法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拉上了窗帘，“母亲不喜欢我等太久，就给我买了一辆。”
马车启动了，四匹马的蹄声整齐划一，车厢几乎没有颠簸。玄汐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田野，金色的麦浪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滚，远处能看到农舍和谷仓的轮廓，几个穿着朴素的龙族正在田间劳作，看到马车经过，停下手中的活计，朝马车微微低头。
“那些是艾德斯坦家族领地上的居民。”希格德莉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我们家族的领地很大，除了城堡，军队，还有农田、村庄、牧场，几千年来都是这样。”
马车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玄汐的目光从车窗外的风景收回来，落在希格德莉法的侧脸上。她正看着另一侧的窗外，银白色的长发被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风吹起，几缕发丝飘到玄汐的肩膀上。
“你小时候常坐这辆马车吗？”玄汐问。
“嗯。”
“去上学吗？”
“不是。”希格德莉法转过头，紫晶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光，“小时候母亲带我出门，都是坐这辆马车，去城里看集市，去河边野餐，去田野里放风筝。”
“你还会放风筝？”
希格德莉法点了点头。
马车驶入城堡的大门，玄汐透过车窗看到城墙、塔楼、飘扬的旗帜，还有城门口站岗的银甲卫兵。马车没有停，径直穿过外城，驶向内城。
马车在城堡主楼前停下来，车厢的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大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希格德莉法先下了车，转过身，伸出手。
玄汐看着那只修长且白皙的手，把手搭了上去，紧紧握住。
两个人并肩站在城堡主楼前，银白色的长发和墨青色的长发被午后的风吹起，在空中缠绕。
城堡的大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沉重的铁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门后的长廊很长，长到一眼看不见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艾德斯坦家主的画像，每一幅都用金框装裱，而画像里的人大多穿着华服，表情庄重。
玄汐走在这条长廊上，抱着笔记，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长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希格德莉法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玄汐，紫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准备好了吗？玄汐？”希格如此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