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甲班教室。
塞西莉亚·风行者站在讲台上，黑色短发，目光锐利。她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期末考核的内容出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回音谷，团队试炼。你们将分组进入回音谷，完成两项任务——第一，猎杀一只你们所能猎杀的最高级魔兽；第二，采集回音谷中异常区域的样本，带回学院。”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回音谷就是上次出事故的那个秘境，学院还因此放了几天的假（也因此玄汐提前见到了希格的父母呢），玄汐的笔尖顿在纸面上。
“回音谷原本是高级试炼场地，按理是不该向你们这群菜鸟新生开放。”塞西莉亚的目光扫过教室，“但是经过学院的清剿，谷内的高级魔兽已经基本被肃清。详细的情况标注在你们的地图上，这次特例开放给新生，学院在回声谷中设置了多个异常区域，你们每到达一个区域，会触发相应的试炼内容。可能是战斗，可能是解谜，可能是团队协作，每个区域的完成情况都会计入考核成绩。”
艾尔莎举起了手。“老师，区域大概有多少个？”
“每个组至少能分到一个。”塞西莉亚说，“这些区域分布在回声谷的不同位置，你们需要自己探索、规划路线、分配任务。学院只提供起始点和终点，中间的过程由你们自行决定。”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另外，”塞西莉亚顿了顿，“根据情报，回音谷中确实有东方龙族留下的痕迹。但这不是考核设置的内容。你们如果遇到，可以记录，但是考核不强制。学院对东方龙族的信息持开放态度——你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玄汐的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塞西莉亚收起教案，“分组名单和上次团队合作课程一样，下下周出发，因此下周课程停课，你们组内自行准备期末考核。”
下课铃响了，薇拉莉丝从后排走过来，在玄汐旁边坐下，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玄汐右眼下方。
“三道了啊。”她的声音很轻。
“嗯。”
“给我看看。”
玄汐侧过脸。薇拉莉丝凑近了一些，盯着那三道暗金色的纹路看了几秒。
“颜色比我想象的要深。”她坐回去，“看样子封印松动得比预期的快，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
玄汐将希格父亲释放威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薇拉莉丝。
薇拉莉丝点了点头，“那就不奇怪了，三道纹以后，你可以尝试小范围龙化了，比如龙化一只手什么的。”
“我知道，你发消息跟我说过了。”
薇拉莉丝看了她一眼，“那你试过了吗？”
玄汐伸出手，心念一动。墨青色的鳞片从指尖浮现，覆盖了她的手指、手背、手腕。每一片鳞片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纹，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天命纹没有发烫的感觉，禁制也没有发动，力量只是安静的、听话的从心脏流向龙化之处。
薇拉莉丝盯着那只被鳞片覆盖的手，看了一会儿评价道“……不错。”
下午，三号训练场。
五人组再一次以完整阵容集合——玄汐、希格德莉法、艾尔莎、雷吉、薇拉莉丝。艾尔莎双手叉腰，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期末考核！回音谷！我们要拿第一！”
雷吉在做拉伸，闻言看了她一眼。“先热身。”
今天的训练内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战术配合、元素协同、团队对抗，而今天是讨论一下每个人的龙化形态。
“考核中会遇到不可控的情况。”玄汐站在场地中央，“如果遇到危险，龙化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因此我们需要知道彼此的龙化能力。”
艾尔莎第一个展示，她的龙化和她的人一样暴烈直接。棕红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身形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火焰从鳞片缝隙中喷出，灼热的气浪让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雷吉第二个，他的龙化比艾尔莎沉稳得多。土黄色的鳞片厚重如铠甲，四肢粗壮如立柱，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薇拉莉丝第三个，冰蓝色的鳞片覆盖了她的手臂和肩膀，鳞片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希格德莉法第四个，她只龙化了右手。银白色的鳞片从指尖覆盖到肩膀，雷光在鳞片表面跳动。对她来说，这一点的龙化就够了，她的血脉威压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然后是玄汐，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墨青色的鳞片从指尖浮现，覆盖了她的手指、手背、手腕。鳞片很安静，很听话，听从她的意志从指尖向手臂蔓延，经过手腕，经过小臂，经过手肘。每一片鳞片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艾尔莎的嘴巴张成了O型。“这就是…玄汐的…龙化？”
“局部龙化而已。”玄汐活动了一下覆盖着鳞片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不是，我是说——”艾尔莎指着玄汐的脸。右眼下方，三道暗金色的天命纹正在发光。
“封印松动了。”薇拉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为玄汐解释道，“三道纹以后可以小范围龙化。”
希格德莉法没有说话，她看着玄汐覆盖着鳞片的手，那些带着金色光纹的墨青色鳞片。
“试试。”希格德莉法说。
“试什么？”玄汐问。
“龙化后的攻击。”
玄汐抬起左手，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水球在她掌心上空悬浮着，透明，流动。她把水球推向覆盖着鳞片的右手。水球碰到鳞片的那一刻，融入了鳞片之间的缝隙，金色的光纹在水中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金蛇。
玄汐握拳，水从鳞片间涌出，在她拳头上方凝聚成一把水刃。这次的水元素不再是保护性质的水墙或水幕，而是一把用于进攻的、锋利的水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全场安静，艾尔莎的嘴巴又张大了些。
薇拉莉丝看着那把水刃，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的龙化强化了水属性，不只是控制力，攻击力也提升了。”
玄汐散去水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鳞片慢慢褪去，金色光纹消失，露出下面的皮肤。
“再来一次。”希格德莉法说。
玄汐转头看她。
“你刚才的龙化还不完整。”希格德莉法的紫晶色眼睛看着她，“毕竟，你的角还没有出来。”
玄汐愣了一下，角——她确实没有龙化出角。在希格家的城堡里，在希格父亲的威压下，她的龙相是有角的，而且是珊瑚状的短角。那时候她的身体还没准备好，是封印在抵抗威压的过程中被迫显现的。现在她准备好了吗？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鳞片浮现——手指、手背、手腕、小臂。然后角从额头两侧慢慢探出来，珊瑚状，分叉，墨青色。她睁开眼睛，瞳孔变了。琥珀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像是熔化的黄金，黄金瞳又出现了。
场地上这回是彻底安静了。
艾尔莎不说话了，雷吉不拉伸了，薇拉莉丝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希格德莉法看着她，紫晶色的眼睛映着那双金色的瞳孔。玄汐看着自己的手，鳞片覆盖到肩膀，角已经完整探出，她没有失控。天命纹安安静静地伏在右眼下方，没有发烫。
她弯起嘴角，散去龙化。鳞片褪去，角缩回，黄金瞳变回琥珀金。
“够了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希格德莉法走过来，伸出手，碰了碰玄汐的额头——刚才长角的地方。指尖凉凉的，在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够了。”她说。
训练结束的时候，夕阳又开始下沉了。橘红色的光铺满整个场地，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艾尔莎抱着自己的膝盖，还在念叨“玄汐的龙角真帅啊”。雷吉在收拾训练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阵。薇拉莉丝靠在结界柱上翻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边的云。
希格德莉法和玄汐并排坐在长椅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的黄金瞳。”希格德莉法的声音很轻。
“嗯。”
“考核的时候尽量不要用。”
玄汐侧头看她，琥珀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为什么？”
希格德莉法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山脊线上的最后一抹光，紫晶色的眼睛沉了沉。
“黄金瞳是血统的证明，”她说，“在这片大陆上，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东西。”
玄汐安静地听着。
“你母亲既然带你逃到西方来，一路上隐姓埋名，显然是不想让你们被找到。”希格德莉法转过头看着她，“如果你在考核的时候暴露了黄金瞳，太多人看到，总会有认得出它的人。你还没准备好面对的那些东西——它们会提前找上门来。”
玄汐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墨青色的长发扫过她的脸颊。她垂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那你呢？”她说，“你看到了这个秘密，准备怎么办我？”
希格德莉法微微一怔。
“我不一样。”她说完这四个字，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最终她说出来的话比预想中轻了很多，“我会保护你，像童话里面保护公主的骑士那种。”
玄汐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正好落在那道轮廓上，把她耳边的碎发染成了金色。
“我知道的。”玄汐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玄汐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以后我的黄金瞳只给你看。”
希格德莉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玄汐看到了——从耳尖开始，一层淡粉色慢慢地、慢慢地漫过了她的脸颊。
希格德莉法把脸转向夕阳的方向，像是被那道光晃得睁不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嗯。”
长椅的遮挡下，她的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玄汐的小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