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角落，五人组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这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回音谷的地形分三层。”薇拉莉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专注而冷静，“外层是森林，中层是山谷，而内层是洞穴。七个考核节点分散在这三个区域，但学院没有公布具体位置。我们需要自己去找。”
艾尔莎凑过来。“那岂不是要翻遍整个回音谷？”
“不用，节点会周期性地散发能量波动。”薇拉莉丝抬起头看了玄汐一眼，“玄汐的水系感知能捕捉到。灵气和水元素在回音谷里浓度很高，你的感知范围会比平时大三到五倍。”
玄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笔记里写的。”薇拉莉丝的语气很平，“而且东方龙族的水系修炼者在水灵气充沛的环境中，感知力会大幅提升。回音谷里的异常能量波动，很可能就是来自东方的灵气。”
四个人同时看向玄汐。
玄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感知力确实比入学时强了很多，但她从来没有在“灵气充沛”的环境中测试过。“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希格德莉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尔莎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她能做到？”
“因为我相信她。”希格德莉法没有多做解释。
“好，那我负责探路。”玄汐说。
薇拉莉丝点了点头，手指移向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红点。“这是已知的危险区域。学院没有公布详细信息，但根据高年级学长学姐的经验，回声谷里有三种威胁——第一，能量紊乱区。元素和灵气冲突，你们的攻击可能会失控。”
艾尔莎的脸色变了。“失控到什么程度？”
“火球变火墙，冰刺变冰雹，普通的攻击会被放大不少。”雷吉替薇拉莉丝回答了。
“第二，”薇拉莉丝继续说，“回音幻境。回音谷的名字不是白来的，谷内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场，会记录声音并在特定条件下重放。高年级学长学姐遇险的事故，据说就和回音幻境有关——他们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或者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景象。”
玄汐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她想起养父说过的话。“回音谷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它叫雾谷。后来有人发现，在谷中喊一声，回声会持续很久，而且会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重复你的话。”
“会记录声音的能量场。”希格德莉法的声音很轻。
“还会重放。”薇拉莉丝接上了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第三呢？”艾尔莎打破了沉默。
薇拉莉丝的手指移向地图最深处。“东方龙族留下的痕迹，不是考核内容，但学院说‘遇到可以记录’。这意味着学院也不确定那里有什么。”她看着玄汐，“这部分任务，只能你来做。”
玄汐点了点头。
“那我呢？”艾尔莎指了指自己，“我做什么？”
“你负责火力覆盖。”雷吉说。
“你负责扛伤。”薇拉莉丝说。
“你负责别走丢。”希格德莉法说。
艾尔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定位很明确——就是那个负责“莽”的呗。她叹了口气，“行吧，那我负责把对面炸成烟花。”
雷吉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分工确定：玄汐引导+探路+刻痕解读，希格德莉法主攻+雷火输出，雷吉前排防御+控场，艾尔莎火力覆盖+侧翼压制，薇拉莉丝冰系控制+辅助+战术支援。
“再确认一遍。”薇拉莉丝拿出笔记本，“进入回声谷后，玄汐走最前面，用感知探路。希格在她右侧，保护她的侧翼。雷吉走最后，防止偷袭。艾尔莎走左侧，薇拉莉丝走中间，随时支援。”
她的笔停了，玄汐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希格德莉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水杯推到了玄汐手边——把玄汐那杯已经空了的水杯换成了满的。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
薇拉莉丝看到了，但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讲期末考核的分红，没有在意。
会议结束后，五人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艾尔莎伸了个大懒腰，雷吉把椅子推回原位，薇拉莉丝则把地图叠好放进笔记本里。
“对了，”薇拉莉丝抬起头，“有件事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玄汐问道。
“万商拍卖会下周会来学院举行一次拍卖会。”
艾尔莎的眼睛亮了。“哪个万商？横跨西方大陆、中央大陆、人类王国的那个万商？”
“横跨三个大陆的商会，你居然问是哪一个？”薇拉莉丝看着艾尔莎，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奈。
“我知道！我只是确认一下！”艾尔莎把脸转向雷吉，“万商拍卖会！他们什么都有！东方的灵药、西方的龙晶、人类的机械、兽族的战甲——他们说上次拍卖会还出现过精灵族的弓箭！”
雷吉点了点头。“没错，但是拍卖会的入场券很贵。”
“而且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薇拉莉丝把笔记本抱在胸前，“拍卖会分普通区和VIP区，VIP区一般只会邀请学院里有头有脸的家族。”
艾尔莎的肩膀塌了下去，“那我肯定进不去了。”
“能进去。”希格德莉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四个人同时看她。
“艾德斯坦家族是万商的长期客户。”希格德莉法的语气很淡，“VIP区的邀请函，每年都有。”
艾尔莎的眼睛又亮了。“那你可以带人进去？”
“嗯。”
“带几个？”
“不限。”
艾尔莎一把抓住希格德莉法的手。“希格！你是我的神！”
雷吉把她拽了回来。“冷静。”
“我冷静不了！那可是万商拍卖会诶，还是VIP席！我小时候做梦都想去！”
薇拉莉丝看着艾尔莎激动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玄汐呢？”
“她自然是和我一起。”希格德莉法的回答道。
薇拉莉丝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嗯。”
“那我们也——”艾尔莎刚开口，薇拉莉丝打断了她。
“霜痕家族也有邀请函。”
“钢鬃家族也有。”雷吉说。
“灰烬家族……”艾尔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薇拉莉丝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和霜痕家族一起。”
艾尔莎愣了一下，薇拉莉丝已经转身走了，浅金色的鱼骨辫在背上一晃一晃的。“明天下午两点，学院门口集合。”
艾尔莎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刚才……是邀请我的意思吗？”
雷吉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回宿舍的路上，玄汐和希格德莉法走在最后面。
“万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商会？”玄汐问。
希格德莉法想了想。“不止是商会。”
“什么意思？”
“他们明面上做拍卖，做贸易，从东方收灵药卖到西方，从西方收龙晶卖到人类王国。”她顿了顿，“但私底下，万商也是整个大陆最大的情报机构。”
玄汐的脚步慢了一拍。“情报机构？”
“嗯。他们的商队走遍三个大陆，每一条路、每一座城、每一个家族的动向，都在他们的情报网里。”希格德莉法的声音压低了，“有人说，万商的阁主手里握着的秘密，比任何一个王室的谍报部门都多。”
“那他们岂不是……”
“很危险。”希格德莉法看了她一眼，“但是也很守规矩，万商只做生意，不站队。这是他们的规矩，也正是因为这条规矩，三个大陆的势力才会容忍他们存在。”
玄汐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去拍卖会，会不会——”
“不会。”希格德莉法打断了她，语气笃定，“VIP区的客人的信息，万商比任何人都保护得严密。泄露客户的信息，等于砸自己的招牌。”
玄汐点了点头，但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拍卖会当天下午，学院门口停了一排黑色的马车。
不是艾德斯坦家族那种镶银纹章的马车，是万商拍卖会派来的——车身通体黑色，没有纹章，只有车门上烫金的“万商”二字。车轮是银白色的金属，不是铁，是某种玄汐叫不出名字的材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马车前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老者，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万商拍卖会的标志。
“希格德莉法小姐。”老者微微躬身，“VIP区已经准备好了。”
希格德莉法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侧身让玄汐先上。
车厢内部比玄汐想象的还要宽敞，角落里放着一束白色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玄汐坐下来，目光从花束移到窗帘，从窗帘移到座椅上精致的刺绣纹样。“这个比上次去你家里的马车还要高级啊。”
“毕竟我家那辆买了很久了，这是最近几年才出的新型马车。”希格德莉法在她旁边坐下来，“万商只给VIP客户派这种等级的马车。”
“所以你经常来？”
希格德莉法沉默了一下。“小时候和母亲来过几次。”
马车启动了，四匹马——不，不是马，是某种玄汐没见过的生物，银白色的鬃毛在风中飘动，四蹄踏在地面上没有声音，车厢平稳得像静止在水面上。
玄汐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马车穿过学院的大门，穿过山脚下的镇子，驶进了一片她从未去过的区域。道路两侧是整齐的行道树，树冠在空中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座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很大，占地面积比学院的主教学楼还大。
“就是这里？”玄汐问。
“嗯。”
马车停下来。老者拉开车门，希格德莉法先下了车，转过身，伸出手。玄汐把手放上去，握住，下车。
白色建筑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门口等待入场，有的披着皮毛披肩，有的戴着宝石项链，有的拄着银质的手杖。他们的目光在玄汐和希格德莉法身上扫过——先看希格德莉法，银白色的长发，紫晶色的眼睛，艾德斯坦家族的标志，目光一下子变得恭敬。
然后看到玄汐，罕见的墨青色的长发，琥珀金色的眼睛，银灰色的长裙。不认识，身上没有家族标志，只有一张陌生的脸，但是她身旁的希格德莉法说明了一切，目光还是十分恭敬。
“这边请。”老者抬手示意。
他没有带她们走正门，而是沿着白色建筑的侧面绕过去，经过一道铁艺大门，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画，玄汐认出了其中几幅——都是在学院历史课本上见过的名画原作。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老者推开门。
VIP区在二楼，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环形厅。从这里能看到一楼拍卖台的每一个角落，但下面的人却无法看不到上面。座椅是深红色的天鹅绒，每两个座位之间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玄汐走进去，发现已经有人到了。
薇拉莉丝坐在靠左的位置，穿着一件冰蓝色的长裙，浅金色的鱼骨辫垂在左肩上。她看到玄汐，点了点头。
“你家来得真早。”玄汐在她旁边坐下。
“母亲说早到有早到的好处。”薇拉莉丝的目光落在她的长裙上，停了一下，“这件裙子……是希格母亲送的？”
玄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你怎么知道？”
“料子是北海来的丝绸，西方龙域里只有艾德斯坦家族在用。”薇拉莉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艾尔莎从门口探出头来，棕色的短发乱成一团。“我来了我来了！没有迟到吧！我刚找到停车的地方——”
雷吉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深棕色的正装，难得的没有穿训练服。
“灰烬家族的马车出了点问题，我们坐钢鬃家族的来的。”艾尔莎在薇拉莉丝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嗯！这个好吃！”
“那是万商从人类王国运来的酥糖。”薇拉莉丝的语气没有变化。
“人类的东西？”艾尔莎看了看手里被咬了一半的点心，“还挺好吃。”
“他们不只会打仗，也会做吃食。”薇拉莉丝端起茶杯，杯沿挡住了她嘴角那一丝弧度。
玄汐看着她们，弯起嘴角，她转向希格德莉法。“你不坐吗？”
希格德莉法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在VIP区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环形厅，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在玄汐旁边坐下来。
“你在检查什么？”玄汐压低声音。
“安全。”
“这里是拍卖会。”
“人多眼杂。”希格德莉法的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希格。”
“嗯。”
“这里不会有事的。”
希格德莉法没有回答，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往玄汐的方向挪了一寸。
一楼的人群开始入场了，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拍卖台前的座椅上落座，交谈声、笑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从楼下传上来，变成一层嗡嗡的背景音。
玄汐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那个人……”她指着楼下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希格德莉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沃尔夫家族。”
雷克斯·沃尔夫站在一楼角落，银灰色的短发，深蓝色的礼服，眉眼间带着一种和希格德莉法相似的冷淡。他的目光没有看拍卖台，而是看着二楼——看着希格德莉法。
“沃尔夫家族？”玄汐想起公爵提过的那个名字。
“就是信里说的那个。”希格德莉法的语气没有波澜，“他父亲想撮合我们。”
玄汐的目光落在雷克斯·沃尔夫身上，银灰色的头发，紫晶色的眼睛，和希格德莉法有几分相似。“长得还不错。”
希格德莉法没有看她。“嗯。”
“性格呢？”
“不知道。”
“你喜欢这种类型吗？”
希格德莉法转过头，紫晶色的眼睛对上琥珀金色的眼睛。“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不是我选的。”
玄汐弯起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
一楼又进来了几个人，玄汐认出了其中两个——钢鬃家族的长老，雷吉的父亲。另一个——
“那是艾尔莎的姐姐？”玄汐问。
艾尔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嗯，灰烬家族现在的家主，虽然她接任家主后治理有方，灰烬家族跟那些传统家族比仍然有不小的差距。”
“你姐姐看起来好年轻啊。”
“可是她比我大二十岁诶。”
玄汐默默喝了一口茶。
陆陆续续有人进入会场，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女性走进来，浅金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和薇拉莉丝一模一样。薇拉莉丝的母亲，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玄汐没见过的男性，银灰色的短发，眉眼和薇拉莉丝却并不相似。
“你的父亲？”玄汐问。
“嗯。”薇拉莉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
“你不是说他——”
“去世了。”薇拉莉丝的声音没有波动，“那是继父。”
玄汐张了张嘴，她知道薇拉莉丝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后来嫁给了另一个人，她在霜痕庄园里一个人住，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整理母亲的笔记。她说“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继父对你好吗？”玄汐问。
薇拉莉丝沉默了片刻，“还行。”她端起茶杯，没有喝。
雷吉从旁边探过头来。“我父亲也在楼下。”
玄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钢鬃家族的家主坐在一楼前排，银灰色的头发，和雷吉一样的琥珀色眼睛，他正和一个玄汐不认识的老者交谈。
“那个是谁？”玄汐问。
“灰烬家族的长老。”艾尔莎回答，“我姐姐的助手。”
玄汐没有再问，希格德莉法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玄汐转过头，发现她正在看楼下入口的方向——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老者正在入场，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随从。
“那是谁？”玄汐问。
“艾德斯坦家族的长老。”希格德莉法说，“我母亲派来的。”
“来干什么？”
“来看你。”
玄汐愣了一下，希格德莉法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母亲说，要让家族的人认识你。”
“认识我？”
“嗯，以玄汐的身份。”希格德莉法说完又轻轻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想，也可以以玄汐·艾德斯坦的身份。”可惜玄汐没听见这后半句。
长老在楼下坐下了，没有再看二楼。但玄汐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不是长老的，是楼下另一个方向的。雷克斯·沃尔夫还站在那里，银灰色的头发，紫晶色的眼睛，看着二楼，看着希格德莉法，也看着她。
一道冷冷的、单纯观察目标的目光。
玄汐没有躲开，微微点了点头。
雷克斯·沃尔夫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目光。
拍卖会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