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汐的吻短促得像是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但是蝴蝶振翅的后果往往是不可预料的。
玄汐亲完希格后就缩回去了，后背紧紧贴着座椅，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琥珀金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旁边的人。
整个包房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像火药桶一样爆炸了，“哦——！！！”
艾尔莎的惊呼声像一记惊雷炸开，看到全过程的她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棕色的短发都跟着跳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咬了一半的酥糖都差点掉出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玄汐你亲了她！你亲了希格！”
而雷吉的动作比他的脑子更快一步。
他一把捂住艾尔莎的嘴，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直接把艾尔莎从座椅上提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而艾尔莎在他的手掌之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双脚离地蹬了两下。
“唔唔唔！！雷吉你放开——唔！！我想看后续！！”
“不，你不想看。”雷吉的声音非常沉稳。
“我想！！”
“你不想。”
他就这样拖着艾尔莎往VIP区门口走，而艾尔莎的手指扒着门框不肯松，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吱呀的声响。
“薇拉莉丝！薇拉你来评评理——！！”
薇拉莉丝也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她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动作优雅。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玄汐和希格德莉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玄汐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时弯了点。
“我去楼下看看母亲，”薇拉莉丝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声音平淡，“她一个人坐在下面，我不放心。”
她转身就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身绕过还在扒门框的艾尔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
雷吉终于把艾尔莎的手指从门框上一根一根掰开，拖着她走了出去。艾尔莎的声音从走廊里一路传过来，越来越远。
“雷吉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等等，你走慢点，我的鞋——”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包房突然就安静下来。
壁灯的光落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暧昧的色调。楼下拍卖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玄汐盯着自己的膝盖，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希格德莉法的脸颊上还留着那个吻的触感，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又立刻被风吹走了。但那个温度留下来了，渗进去了，烙在了希格的骨头里。
过了两秒，或者五秒，或者一个世纪。
玄汐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却发现希格德莉法的脸也是红色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的、整片且藏不住的大红。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紫晶色的眼睛里映着玄汐的影子，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冰冷的紫色下面碎裂了，融化了一点。
她转回头，看向楼下。
但玄汐看到了些许不同：希格抬起手，用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拂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可是微微发抖的手指尖出卖了主人的内心。
楼下，竞价还在继续。
“四十五万。”
“VIP区，四十八万。”
“五十万。”
希格德莉法没有举牌，也没有任何的示意。她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楼下拍卖台的方向，紫晶色的眼睛深沉得像是深冬的湖面。
玄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问，毕竟她已经献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她的脸还在发烫，嘴唇上残留着希格德莉法脸颊的温度——原来希格的皮肤是凉的，即使在VIP区的暖光下坐了这么久，还是那么的凉。（内心os：要是在炎炎夏日能抱着希格入睡岂不是人形空调）
楼下，艾德斯坦家族席位上的老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希格德莉法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老者收回目光，举起了号牌。
“艾德斯坦家族，”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六十万！”
全场安静。
六十万，已经是远远超过了这块苍龙玉佩的市价。一楼有几个原本还在举牌的竞拍者放下了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值得，苍龙玉虽稀有，但六十万金币可以买到一整条矿脉的开采权，不值得去买一块玉佩，更何况还是一块缺了一半的玉佩。
但二楼另一侧的包厢里，那盏灯又亮了。
“VIP区，六十五万。”
希格德莉法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叩了一下。
楼下老者再次举牌。
“七十万。”
包厢里的灯又亮了。
“七十五万。”
玄汐的呼吸屏住了，她不知道对面是谁，为什么要跟她抢这块玉。她只知道每一次报价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她的心上，她的手指攥着领口下面的玉佩，指节发白。
希格德莉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一个呼吸的工夫，但玄汐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希格的成竹在胸。
然后希格德莉法抬起手握成了拳头，不是做给楼下人的暗号，而是直接朝楼下拍卖师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艾德斯坦家族，”拍卖师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一百万。”
那间包厢里的灯没有再亮，沉默了。
拍卖师举起锤子，敲了下去，那声响不大，但玄汐觉得整个拍卖厅都在震动。
“成交，苍龙玉佩的阴阳图的阴面，由艾德斯坦家族竞得。”
玄汐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砸在她攥着玉佩的手背上，她才发现自己哭了。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止不住。
希格德莉法没有说话，也没有递手帕。她只是把手从扶手上移过来，掌心向上，摊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
玄汐看着那只修长、白皙、微凉的手，她把还在发抖的手指放进了希格德莉法的掌心。
希格德莉法合拢手指，握住了她，力度刚好。
但玄汐的眼泪没有停，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那块玉终于找到了？是哭三百年的分离在今天画上了句号？还是她终于承认，在这个陌生的西方大陆、在这座陌生的学院、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不想哭了，但眼泪不听她的话。
希格看到玄汐这副模样，从座椅上侧过身来，用另一只手穿过玄汐的墨青色长发，轻轻扣在她的后脑上，把她拉向自己。
玄汐的脸一下子埋进了希格德莉法的肩窝。
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道帘幕，把她们和整个世界隔开。希格德莉法的下颌抵在玄汐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节奏很慢，很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不用怕。
玄汐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攥着希格德莉法的衣领，把脸埋在那片银白色的头发里，无声地哭了个痛快。希格德莉法的手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后背，力度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龙。艾德斯坦家族的大小姐大概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的手有点僵，动作也不太自然，但她没有停。
半晌，等玄汐调整好心情之后，门也重新被推开了。
艾尔莎第一个冲进来，棕色的短发乱得像鸟窝，脸颊红扑扑的，嘴里还在嚼什么东西。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我们在走廊里听到锤声了！是不是拍到了？！”
她身后，雷吉慢吞吞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已经尽力了但这个人根本拦不住”。
薇拉莉丝跟在最后面，手里多了一杯茶，不知道是从哪里端来的。她看了一眼玄汐红着的眼眶和希格德莉法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来，端起茶杯，用杯沿挡住了嘴角。
“拍到了！我来看看啊，”艾尔莎看到了拍卖师递来的确认单，一把抢过来举到眼前看，“什么？！一百——一百万？！”
她转向希格德莉法，嘴巴张大的足以塞下一整个苹果。
“希格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九牛一毛而已。”希格德莉法的语气很淡。
“一百万！！你知道一百万可以买什么吗？！可以买一座庄园！一整座！”
“其实连这座拍卖厅都买不起。”雷吉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是比喻！比喻你懂不懂！”艾尔莎把确认单拍在桌子上，双手叉腰，“一百万买一块破——一块玉佩！还是缺了一半的！”
玄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其实，另一半在我这里。”
“什么？”艾尔莎的声音尖了半个调。
玄汐把领口下面的玉佩拉出来，翻过背面，露出那个完整的阳面图案。和屏幕上那块阴面的刻痕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阴阳相对。
艾尔莎凑过来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传奇人物的目光看着玄汐。
“所以你今天来拍卖会，其实是来认亲的？”
“不是认亲——我也不知道拍卖会会有这块玉佩的另一半。”
“你的意思是：你的玉佩和拍卖会上的是同一块玉上的，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被一分为二了，结果今天在这个拍卖厅里重逢了，”艾尔莎深吸一口气，“这故事也太巧合了吧？这比我们家族史诗里的情节还离谱！”
雷吉把艾尔莎从玄汐面前拉开，“你离她远一点，她还在哭啊。”
“我没有在哭。”玄汐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声音还带着鼻音。
“眼眶红着说没有在哭，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艾尔莎说，但她的声音放轻了，不再大呼小叫。她在玄汐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玄汐的头顶。
“好了好了，玉是你的了，别哭了，玄汐小妹妹。”
玄汐被她这一拍搞得又想哭又想笑。
薇拉莉丝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玄汐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屏幕上还显示着的阴面影像。
“阴阳合璧，”她轻声说，“在这个时代重新凑齐了，这应该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艾尔莎问。
薇拉莉丝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希格德莉法，后者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还握着玄汐的手，紫晶色的眼睛里映着两块玉的光芒。
“是命运的抉择。”薇拉莉丝故作高深地说。
艾尔莎难得地没有接话。
雷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了看玄汐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影像，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一百万，值了。”
“你刚才还说一百万很多来着！”艾尔莎转头瞪他。
“刚才是刚才。”雷吉的琥珀色眼睛落在那两块遥相呼应的玉佩上，“现在是现在。”
艾尔莎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因为她知道雷吉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百余年的分离，两个大陆的距离，更何况这块玉佩可能藏着某人心爱女孩的身世，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一百万，确实不贵。
楼下传来拍卖师的声音，下一件拍品开始展示了，但二楼VIP区里的五个人谁都没有朝楼下看。
玄汐还握着希格德莉法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领口下那块完整的阳面，又看了看桌子上新入手的阴面，又想抱着希格哭了T﹏T……
希格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