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行人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快到门禁的时间了。
在宿舍楼下分开后，玄汐两人径直上了楼，推开了404的门，把那两块玉佩并排放在书桌上。一块刻着阳纹，一块刻着阴纹，拼在一起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苍龙图腾。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两块玉之间的缝隙。
她将两块玉对齐，轻轻按压。
“咔”的一声，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什么也没有发生。玄汐愣住了，不信邪地又按了一次，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她拿起两块玉仔细端详，边缘严丝合缝，纹路也流畅贯通——明明已经合二为一了，为什么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应该是缺了第三块。”希格德莉法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了屏风，已经站在了玄汐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袍，有股淡淡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阴阳两面的中间还有一块，把两块锁在一起。”
“第三块？”
希格德莉法伸出手，指尖点在两块玉的接合处。玄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比头发丝还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缝隙两侧的玉面上，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嵌在里面。
希格低下头凑近那块玉，想要看得更仔细些。银白色的长发从香肩上滑落，垂到玄汐的脸侧。几缕发丝轻轻擦过玄汐的耳廓，又落在她的肩膀上。那些发丝带着属于希格的冷香，一缕一缕地飘进她的鼻腔。她的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微湿意，拂过皮肤时有一点点凉，又有一点点痒，痒得她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
玄汐的脸开始发烫，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尖，又蔓延到脸颊。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偏偏希格德莉法还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两块玉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这里有一个凹槽。”希格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凹槽的边缘，“说明曾经有东西嵌在这里，把两块玉锁在一起。”
玄汐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缕垂在她面前的银白色头发占据了。她看到希格的发尾微微翘起，被台灯的光照得像一根一根的银丝。她想伸手去碰一下，又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得不像话。
“三块拼在一起，阴、阳、还有中间这把锁。”希格德莉法还在继续分析，她直起身，转过头看着玄汐，准备问她有没有听明白，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紫晶色的眼睛对上了一张像煮熟的虾一样红的脸。琥珀金色的眼睛在躲闪，看一眼玉佩，看一眼桌面，看一眼天花板，就是不敢看她。
希格德莉法沉默了片刻，紫晶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抬起右手，指尖并拢，一个手刀精准地落在玄汐的头顶。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教育的目的。
“啪。”
“唔，好痛！”玄汐捂住头顶，声音闷闷的。
“你在想什么？”希格德莉法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才没、才没有——”
“那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希格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希格的眼睛出卖了她。紫晶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那是，那是台灯的光！台灯是暖黄色的！”玄汐的声音劈叉了。
希格德莉法看着她，看着那张明显在撒谎的脸。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玄汐攥着头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好好听。”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第三块很重要，没有它，阴阳两面只是两块拼在一起的碎片，不是完整的。”
玄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玉佩上。“那它会在哪里？”她的声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
希格德莉法看着她的侧脸，尽管整个人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不知道，可能在回音谷，在你母亲留下的遗物里，也可能已经随时间消失了。”
玄汐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狼狈压下去，“好的，我记住了。”
希格德莉法看着她，紫晶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她伸出手，把玄汐领口上那块歪掉的玉佩摆正，指尖从她的锁骨上擦过，凉凉的。
“睡觉吧。”希格转身走回自己的床，绕过屏风。在屏风那边躺下来。
玄汐站在书桌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希格指尖的温度。
她弯起嘴角，把那两块玉佩从领口里拉出来，在灯光下看了一眼，随后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夜深了。
玄汐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她把那两块玉从领口里拿出来，举到月光下观摩。
她感觉到玉佩的温度开始上升，开始发热，温温的。温度从玉面渗出来，穿过她的指尖，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玄汐愣了一下，想松手，但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玉面上的苍龙图腾开始发光，金光从玉面上升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然后光涌进了她的身体。
一股温热且厚重的力量涌进她的胸膛，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玄汐被迫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的身体在接受这股力量的洗涤，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经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一座用玉石建成的宫殿，依山而建，层峦叠嶂，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殿前立着四根龙柱，柱上刻着盘旋的巨龙。殿内站着一个女人，也是墨青色的长发，也是琥珀金色的眼睛，右眼下方有多道天命纹，是自己的母亲大人！
“璎儿。”她看着玄汐，伸出手，“该回家了。”
玄汐想要抓住那只手，但手指只是穿过了母亲的手掌，什么也没有抓到。画面就此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身体里面传来的。
“苍龙嫡脉，生而有天命纹。纹者，血脉之证，护体之锁。如今四纹已开，血脉初醒。此后每开一纹，血脉将进一境。待到九纹全开之日，便是龙皇归位之时。”
玄汐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个灰色的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现在她的手指已经可以行动了，没有丝毫的异常。她摸了摸领口下面的玉佩，还挂在那里，温温的，带着自己的体温。她坐了起来，找出了一面镜子，看到了自己的第四道天命纹。那道纹比前三道更细、更浅，颜色是暗金色的，盘踞在眼角下方，像是一条刚刚苏醒的幼龙。
“你刚才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息变了，就是隔着屏风我也能感觉到。”
“玉的力量进到了我身体里，第四道纹出现了。”
过了很久，“那…有什么异常吗？”
“什么异样都没有。”
“嗯，那就好。”
“希格。”
“嗯？”
“谢谢你。”
“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玄汐弯起嘴角，把镜子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屏风的方向。月光下，屏风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和她一样的姿势。
第二天早上，玄汐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两块玉安安静静地挂在脖子上，不再发光，不再发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力量——不是元素之力，也不是灵气的力量，更像是希格父亲展示过的血脉之力。
她走到镜子前，侧过脸，看向右眼下方。四道天命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第四道比前三道浅一些，但确实存在。
上午，图书馆。
薇拉莉丝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她坐在角落的长桌旁，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玄汐等人走到她对面坐下。“你来得真早。”
“是你来晚了。”薇拉莉丝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玄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零一分。
“……嗯，因为我临时有点事所以来晚了，不好意思。”
薇拉莉丝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翻到某一页。
上面画着回音谷的地形图，三层结构，入口、通道、谷底，每一个节点都有标注。
“回音谷的地形分三层。”薇拉莉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外层是森林，中层是山谷，内层是洞穴。七个节点分布在这三个区域，学院没有公布具体位置，但根据高年级的记载，节点是按照纵深线排列的。”
“什么叫纵深线？”艾尔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杯茶，雷吉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沓地图。
“就是从外往里推。”雷吉替薇拉莉丝回答了，“入口一个节点，通道上三个，深处两个，谷底一个。”
艾尔莎把茶分给每一个人，然后在玄汐旁边坐下来。“那我们要全部打穿？”
“不用打穿，走到最深处就行。”薇拉莉丝合上笔记本，“学院只要求我们到达每一个异常区域，采集样本就够了。”
“那遇到魔兽怎么办？”
“那就只能打了。”希格德莉法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根笔在把玩。
薇拉莉丝点点头，随即展开一张大地图，用图钉固定住四个角。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七个节点的位置、地形特征、已知的危险区域。
“第一节点，能量紊乱区。”薇拉莉丝指着地图上最外围的一个红点，“学院要求我们采集异常区域的样本。而这个节点的样本就是能量紊乱核心的碎片。在其中，我们的元素输出会失控，灵气感知可能也会被干扰。玄汐，你的水属性在那里会受到什么影响？”
玄汐想了想。“我的力量体系是灵气，不是元素。能量紊乱对我的影响应该比对你们小。”
“那你就负责采集样本。”薇拉莉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手指移向第二个红点，“第二节点，湖沼龙蟒的栖息地。虽然学院说这里的魔兽已经被清剿了，但是据我所知他们的情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这一段时间足够一只高阶魔兽重新占据一片领地了。因此，这里是我们猎杀魔兽的最佳地点。高阶魔兽，正好满足考核要求。”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猎杀？”艾尔莎问。
“嗯。”薇拉莉丝点了点头，“到了那里，你走在最后面。你的火焰在湖边会被压制，不要站在第一线。”
艾尔莎点了点头。
“第三节点，石林。”薇拉莉丝的手指移向第三个红点，“学院没有详细说明，只说‘存在异常能量波动’。但我母亲笔记里提到过，回音谷里有一片石林，石柱上可能刻着东方龙族的符文。玄汐，如果我们在那里遇到符文，你就负责记录。”
玄汐点了点头。
“第四节点，回声幻境。”薇拉莉丝的手指移向第四个红点，“据说这里的能量场会记录声音，并在特定条件下重放。高年级学生在回音谷失联的事故，就和回声幻境有关——他们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景象。”她顿了顿，“因此我们只管完成任务，这里就不要深入了。”
玄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五节点，魔兽巢穴。”薇拉莉丝的手指移向倒数第二个红点，“这里也有高阶魔兽的存在，如果我们在第二节点没有完成猎杀任务，这里可以作为备选地点之一，至于其他的——”她合上笔记本，“学院没说的，我们就不做了。”
长桌上一片安静，艾尔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雷吉则是盯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希格德莉法坐在玄汐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紫晶色的眼睛看着地图上最深处的那个点。
“就这些？”艾尔莎问。
“就这些。”薇拉莉丝把地图折好，“考核要求只有两个：猎杀一只高级魔兽，采集异常区域样本。节点任选两个完成即可。其他的，遇到了想做就做，遇不到也不强求。”
“那东方龙族的刻痕呢？”玄汐问。
“遇到了就记录。”薇拉莉丝把笔记本抱在胸前，“遇不到就不记，学院不强制要求，记了也不加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玄汐摸了摸领口下面那两块玉，她想起那个关于母亲的梦，想起那些刻痕。这些可不只是考核内容，更是可能关乎着她身世的重要情报。
“好。”她说。
艾尔莎举起茶杯，“那我们明天出发，去猎杀魔兽，采集样本，完成任务！争取拿个甲班第一！”
雷吉举起茶杯，“祝甲班第一！”
玄汐等人也举起茶杯，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图书馆角落的阳光在这一刻格外明亮，远处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整理书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五人小队。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将走进回音谷，面对能量紊乱区、湖沼龙蟒、石林、幻境等一系列的挑战，也许还会在谷底深处遇到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