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午后，玄汐按照约定拎着饭盒走进森林。她的感知像往常一样向洞穴延伸时，却在洞穴内捕捉到了好几个人的气息。那些气息和沈凌霜的很像，难道是追杀沈凌霜的人来了？玄汐不敢多想，加快脚步，穿过土丘，弯腰进入洞穴。
洞穴里比之前拥挤了许多，石室里站着十几个蛟龙族的卫兵，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甲胄，腰挂短刀，身形修长，鳞片颜色深浅不一，在灵石的光照下泛着冷酷的金属光泽。
他们看到玄汐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沈凌霜坐在正中央，看到玄汐后，嘴角微笑。
“是恩人来了！”
领头的蛟龙族转过身，是一个中年女性，头发里夹杂着几缕银丝，扎成一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身后，右脸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伤疤，显得有些骇人。她的气息比沈凌霜强得多，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锋芒毕露。她朝玄汐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蛟龙族亲卫队队长苍澜，小姐承蒙恩人相救，我们蛟龙族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玄汐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她付了钱的，不欠这一个人情了。”
苍澜的眉毛动了一下，带着疑惑转头看向沈凌霜。沈凌霜微微点头，从腰间摸出两个钱袋，她把钱袋递给玄汐。“里面各四百金币，是给你的尾款。”玄汐接过来，沉甸甸的。她把钱袋收进口袋，自然的蹲下来，检查沈凌霜的右腿，她小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八成，新生出来的鳞片从边缘向中间收拢，只留下中间一道细细的缝隙。右臂伤口的鳞片几乎长全了，只是颜色比周围浅一些，不过没关系，过几个月就会变成一个色的。
“再过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但是记住一个月之内不要剧烈运动，你的鳞片还没长牢。”玄汐站起来，把药瓶递给沈凌霜，“剩下的药你带回去吧，每天涂一次，涂完了伤口应该就好透了。”
沈凌霜接过药瓶，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还沾着玄汐掌心残留的温度。
“我待会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玄汐点了点头。
沈凌霜却没有马上离开，反而从身边拿起一个小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酒香从里面飘出来，是那种经过发酵后的果酒，她把皮囊递给玄汐。“蛟龙渊的果子酒，是用北境荒原特产的冰浆果酿的，你尝尝。”
玄汐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入口是甜的，尝不出什么酒的味道，冰浆果的酸甜味在舌尖上铺开，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才有一丝淡淡的暖意升上来。
“好喝。”她把皮囊递回去。
沈凌霜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喝得比玄汐多，咽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抹了一下嘴角，把皮囊放在身边，目光落在石室顶部那些发光的苔藓上看了一会儿。
“蛟龙渊可没有这种苔藓，毕竟荒原太冷了，一到冬天，别说苔藓了，什么植物都活不了，整个蛟龙渊都是死的。”她顿了一下，“但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冬天是活的。”玄汐没有回答，她从小在这个小镇长大，从来没有觉得这里的冬天有什么特别的。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只是没想到有冬天比这里更艰难的地方。
沈凌霜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喝得更慢，变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她的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泛红，她皮肤白，所以红起来格外的明显，像在鳞片之间烧火。
“你脸红了。”玄汐说。
“没有。”沈凌霜不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指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顿了一下。“……啊嘞？果子酒也会醉人吗？”
“你是水属性的，虽说水属性的龙不容易醉，但是架不住你喝多了。”玄汐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开始有些涣散，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发虚。沈凌霜把皮囊塞好放在一边，靠在石壁上小憩了一会儿，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苍澜从石室另一头走过来，站在沈凌霜面前，微微躬身。“小姐，该启程了。从这里到蛟龙渊路途遥远，路上还要绕过几处魔兽聚居地，不宜耽搁。”
沈凌霜睁开眼睛，重新聚拢了焦点。她撑着石壁站起来，右腿还不太使得上力，膝盖微微弯曲，苍澜伸手想要扶她，她摆了摆手，让自己站稳了。
她转过身看着玄汐，竖瞳在灵石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对了，我还没有问恩人的名字。”
“玄汐。”
“玄汐。”沈凌霜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像在品味她的名字。“好名字！你会疗伤，会打架，还会说大道理。”她看着玄汐。“你肯定不会是普通的龙族，但我不管，你这个朋友，我沈凌霜交定了！”
说罢，她从身体上拔下一片旧鳞，鳞片很薄，在灵石的光照下几乎是透明的。她将鳞片递给玄汐，“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待我以后成为将军，你再来北境荒原找我喝酒。”玄汐接过那片鳞片，挺薄的，温度有点低，边缘还有些扎手。
“虽说天下之大，以后也未必有机会再见。”沈凌霜的声音放轻了，“但请你记住，我沈凌霜欠你一条命。若你有一天遇到难处，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只要你跟我说一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来！”
玄汐把鳞片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沈凌霜转身走向石室出口，苍澜和其他护卫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她走到洞口的时候停住了。
“玄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中，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灵石被带走后，石室也重新暗了下来。玄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沈凌霜的鳞片，她摸了摸，最后把鳞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