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小镇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从天空飘下来，落在屋顶的瓦片上、铁匠铺的烟囱上。玄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景，把围巾裹紧后推门上街去了。
她今天要去给希格买新年礼物，集市上的人比平时多得多，卖年货的摊子也一个挨着一个，摊子上摆满了金灿灿的装饰品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甜点美食，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玄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最后看中了一个小摊上的银质发夹，发夹的上面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花朵很美，泛着银白色的光，这让她想起希格德莉法那头一样颜色的，漂亮而柔顺的长发。
她付了钱，把发夹装进一个小布袋里，贴身放好。走到街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因为这里有一家卖东方饰品的铺子，橱窗里摆着一条墨青色的丝巾，颜色和自己的头发一样。玄汐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想象着希格系上这条丝巾的样子——银白色的长发配上墨青色的丝巾，那画面着实好看。
她又付了钱，把丝巾叠好放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回走。
推开门的时候，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正旺，火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暖烘烘的。她听到有人在说话，不止赫拉斯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人声音很低很平，听得人很舒服，而且听着有些耳熟。
玄汐走进里屋，脚步顿住了，因为那个人她认识。
希格德莉法坐在炉火边的木椅上，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她手里捧着一个茶杯，茶杯是自己常用的那个。她坐在那里和赫拉斯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
赫拉斯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捧着一个茶杯。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没有了打铁时的那种沉默和冷硬，嘴角甚至会带着一点浅笑。
玄汐站在门口，围巾上还沾着没化的雪花，手里攥着装着银发夹的小布袋。
赫拉斯最先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回来了？”
希格德莉法也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她看着玄汐，眼角微微弯了一下，是笑的痕迹。
“新年快乐！玄汐。”她说。
玄汐把围巾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木椅有点矮，因此坐下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膝盖碰到了一起。
“你怎么来了？”玄汐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兴奋。
“我说过，我有时间回来找你的。”希格德莉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点开心。“我父母去度蜜月了，家里没人。”
玄汐愣了一下。“度蜜月？新年去度蜜月吗？”
“嗯，他们每年新年都会出去，只不过今年没有带我一起。”希格德莉法的目光重新落回炉火，火苗在她的瞳孔里跳动着。“母亲告诉我，新年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我就来了。”
玄汐看着她的侧脸，现在的希格和平时在学院里那个冷淡的、生人勿近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她尤其好相处。
赫拉斯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我先去做饭了，你们俩慢慢聊。”他看了玄汐一眼，灰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欣慰，又像别的什么。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水龙头哗哗的水声，还有赫拉斯哼歌的声音。玄汐从来没有听过赫拉斯哼歌，他跑调跑得很厉害，但哼得却很开心。
“你刚才跟我爸说什么了？”玄汐压低声音打听。
“说你在学校训练很认真，成绩很好，在学院很受欢迎。”希格德莉法的语气平淡，“说你交到了朋友，水系法术用得越来越熟练。”
玄汐张了张嘴。“就这些？”
“还说你不会照顾自己，吃饭喜欢挑食，受伤了也不知道说。”说这话的时候希格带着点坏笑。
玄汐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奈的摇摇头“你怎么连这个都说。”
希格德莉法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把玄汐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凉凉的，从玄汐的脸轻轻划过，停在下巴处。
“还说你很好看，本小姐很喜欢。”
玄汐的手放下来，瞪大眼睛看着希格德莉法。她分不清希格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因为希格这个人很少开玩笑。
不等玄汐弄清楚事实，晚饭就好了。今天的晚饭尤其丰盛：烤牛肉、土豆泥、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还有一整条刚出炉的烤面包。赫拉斯把那张新买的实木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刀叉什么的也摆得整整齐齐，酒杯也摆上了。放在柜子里的三个白瓷小酒杯也拿了出来，据说这是他年轻时和朋友喝酒用的，收在柜子里好多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赫拉斯给玄汐二人各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灰褐色的眼睛看着对面两个年轻人。“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玄汐端起酒杯。
“新年快乐！”希格德莉法也端起来，动作很轻，像怕捏碎那个薄薄的瓷杯。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玄汐一饮而尽，希格德莉法抿了一小口，砸吧下嘴，然后把剩下的喝完了。
赫拉斯平时不怎么在饭桌上说话，他一般只会说“多吃点”和“这个好吃”。但他今天说了好多，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着希格德莉法，眼睛里带着一股郑重，像是要交代什么的。
“玄汐小时候很乖的，不哭不闹。就是不爱说话，幸好，在学院里面认识了你们，她才开始话多起来。”
玄汐闻言，把脸藏在面包后面，用面包挡住了自己害羞的表情。
“而且她从小就挑食，不爱吃蔬菜。”赫拉斯继续说，“小时候我把菜叶子拌在饭里，她都能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希格德莉法看了玄汐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得意的光。“以后我会带着她吃的，叔。”她说。
玄汐把面包放下来。“其实我现在能吃蔬菜的。”
“那，给你吃。”希格德莉法叉了一块西兰花放到她盘子里，玄汐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赫拉斯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睛里那层欣慰的神色更深了。
晚饭后，赫拉斯主动提出收拾碗盘，让玄汐和希格先上楼休息。他说自己还要在铺子里待一会儿，因为炉火不能灭，有些铁坯还需要趁热打好。可是玄汐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以前他每天晚上都在铺子里待到很晚，真正的原因是怕吵到她睡觉。但今天这个借口格外的明显，因为炉火早在天黑之前就已经封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