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上的月星图案,在夜色中明亮了一瞬。
......
陆澈又梦见了那片星空。
霓虹灯漂成暗红色的星空——亿万星辰在头顶流转,像是有人把整条银河倒进了墨色的碗里。他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透明的平台,远处有某种巨大的建筑轮廓,尖顶刺破星云。
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泛着淡淡的珠光——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应该有常年搬书磨出的茧,有冬天冻裂的细小伤口,有洗洁精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这是……谁的手?
"小雨,发什么呆呢?"
声音从背后传来。陆澈转过身,看见一个银发少女站在星光里。淡金色的眼眸,嘴角带着无奈的微笑,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
"姐姐……"这具身体自发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我在看那颗星星。"
银发少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星云深处,有一颗蓝紫色的星辰正在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那是我们的母亲,洛德明丝的光源。"银发少女——星玲?年轻时的星玲?——走到"她"身边,长发在真空中飘动,"等你再长大一些,母亲会让你去那里接受「光星传承」。"
"传承之后,我就能像姐姐一样强了吗?"
"不。"星玲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陆澈的心里抽痛,"你会比我更强。你是母亲选中的未来守护者。是我的妹妹。"
"那姐姐呢?"
"我?"星玲合上书,目光投向遥远的黑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
画面突然扭曲。
星云燃烧起来,星辰像烛火一样熄灭。陆澈看见星玲的脸被火光映得惨白,看见她张开嘴在喊什么,却听不见声音。然后一柄漆黑的枪从虚空中刺出,贯穿了星玲的胸口——
"啊!!"
陆澈猛地坐起,冷汗浸透病号服。
窗外是苍海市的黎明,灰蓝色的天光正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他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腹部——那里,月星的印记正在发烫,像是要把皮肤烧穿。
梦……又是梦……
但那种痛楚太真实了。星玲被贯穿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主人?"
床头柜上传来含糊的声音。陆澈转头,看见星璃正趴在古书上打盹,猫耳耷拉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琥珀色的眸子对上陆澈的视线,突然瞪大。
"……主人,你哭了?"
陆澈抬手摸脸。湿的。
"没事。"他抹了一把,声音沙哑,"做了个噩梦。"
星璃歪着头看他,猫耳抖了抖。然后她飘过来——真的是飘,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床头柜——停在陆澈面前,鼻子几乎贴到他脸上。
"……干嘛?"
"味道。"星璃嗅了嗅,"主人的灵魂味道变了。刚才……你接触到「记忆碎片」了吧?"
陆澈的手指僵住。
"光星园的日常,姐姐的陪伴,还有……"星璃的眼睛眯起来,"最后的战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星流之契啊。"星璃理所当然地说,"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力量,全都储存在我这里。虽然你现在失忆了,但碎片还在——就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过去的影子。"
她飘回古书上,盘腿坐下,尾巴卷住膝盖。
"主人,你想找回那些记忆吗?"
陆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得病房里一片惨白。他想起养父临终前的手,想起林叔炖的排骨,想起林铭慌乱解释时的表情。
"我……"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是谁。"
星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某种……古老的、疲惫的、却又带着希望的笑容。
"那就来吧。"她从古书上站起来,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泛起蓝紫色的光晕,"星流之契,启动。"
......
医院天台。
星玲和岚林站在护栏边,晨风吹动他们的衣摆。星玲的银发在朝阳下像是流动的液态金属,岚林则裹紧了外套,尖耳朵在帽子里不安地抖动。
"星雨的记忆封印在松动。"星玲的目光投向病房窗口,"昨晚的梦境波动,我感应到了。"
"这么快?"岚林皱眉,"「星合」轮回的封印应该能维持至少上千年……"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星穹不同。而且——"星玲顿了顿,"小雨的灵魂太强大了。即使在失忆状态,她依然在自发地寻找真相。"
"那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不。"星玲摇头,"不能急。强行唤醒会损伤灵魂,我们已经等了一千年了,不差这几天。"
她转身看向岚林,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倒是你,风羽弓的共鸣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可以。"岚林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不,那不是笛子,是缩小的弓身,"但星玲,你确定要让小雨现在觉醒星流之契?她的身体……"
"是男性的身体。"星玲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但星流之契认的是灵魂,不是肉体。只要小雨的灵魂还是凯露星雨,武器就会回应她。"
"可弓形态……"
"需要‘完全的女性化意识’才能使用。"星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让岚林后背发凉,"所以,我们要帮她……适应。"
"适应?"
"适应作为‘凯露星雨’的存在。适应作为……女孩子的自己。"
岚林的脸红了——从尖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你、你该不会是想……"
"我想什么?"星玲歪头,表情天真得危险,"我只是想帮妹妹找回真正的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她转身走向楼梯,银发在身后划出弧线。岚林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千年前那个在光星神殿里抱着妹妹尸体痛哭的少女。
星玲……你真的只是想让小雨找回记忆吗?
还是……你想让小雨永远留在你身边,作为‘妹妹’,而不是‘陆澈’?
他没有问出口。晨风中,他听见病房里传来星璃的喊声——
"主人!握紧剑柄!感受月星的流动!"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
陆澈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肺里像是塞了一团火。
"第几次了?"星璃飘在他头顶,猫耳不耐烦地抖动,"第七次?第八次?主人,你的灵魂明明有月星,为什么身体就是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