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席拉小姐找您有事。”
......
传信的低年级新生抱着卷边魔法书，头埋得快贴到书页上，显然还记着沈宕新生赛那身溅血的短刃。沈宕刚把心狐蜷进宿舍被窝，这丫头睡熟了还攥着半块曲奇，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应道：“知道了，这就去。”
他揣着心狐剩下的曲奇往蔷薇园走，原以为是席拉新烤了樱桃派，推开门却没见那道高挑身影，石桌的薄荷茶还温着，杯沿晕着浅淡茶渍，桌角压着张软乎乎的字迹：“去校长办公室，我在那里等你。”
沈宕的脚步顿在石阶上。
校长办公室在主楼顶层，是星洛拉最静的地方，墙里嵌着压魔力的咒符，连风穿堂都轻得像呼吸。推开门时，落地窗外的晚春云压得很低，把光滤成冷调的灰，办公桌后坐着的人却不是想象中的老怪物：
让娜·梅尔诺拉穿着银灰制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胸口一晃一晃，但房间的冷气却让沈宕不敢多看。让娜指尖转着支墨色钢笔，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眼尾却裹着超越年龄的冷，是代理校长。
而席拉坐在旁侧沙发上。
她没穿家居裙也没着修女服，套了件深灰长外套，领口别着星洛拉校徽，发尾的十字架换成蔷薇纹胸针。186的身高裹在长衣里，肩线像被裁过的弦，连眼尾那点梨涡都淡成了浅痕。
沈宕把到嘴边的“席拉姐”咽了回去，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曲奇。
“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让娜先开口，钢笔敲在桌面，声线像冰棱撞石。
沈宕没答，看向沙发上的席拉，她正端着咖啡，指尖划过杯沿的动作很轻，像在数杯壁的纹路。
“你猜我是谁？”席拉突然抬眼，眼瞳里的光裹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像在蔷薇园问他“是不是捡花送人的”。
沈宕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校史里那页泛黄的记载：星洛拉创办者“蔷薇魔女”，四百年前以S级实力出名，是北方大陆唯一能与永冻之境正面抗衡的魔法师，所有人都以为她早该化作历史里的尘，可眼前的席拉，正用指尖搅着咖啡，蔷薇胸针在光里晃着暖。
“你是蔷薇魔女。”沈宕的声音压得很低，“星洛拉的创办者。”
让娜的钢笔顿了顿，席拉却笑了，眼尾那点浅痕终于漾开梨涡：“魔女是别人喊的，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席拉姐。”
她抬手指了指让娜，语气里漫着点嘲：“这些年她总说‘学院要扩实训场’‘要抓纪律’，却忘了我建这园子，本来是给没处去的魔法师晒太阳的。”
让娜的眉峰皱了皱，却没反驳，只是转向沈宕：“三天前我问你的问题，想好了？”
沈宕愣了愣，三天前让娜把他堵在实训场门口，问的是“你愿意为星洛拉放弃什么”，当时他随口答“看心情”，此刻才觉出这话像根藏在棉里的针。
“你要我放弃什么？”沈宕指尖抵着桌沿，曲奇的甜香从口袋里漫出来。
“放弃瓦尔洛斯的婚约，放弃心狐的守护契约。”让娜的钢笔尖抵在纸上，墨色晕开小圈，“学院给你最高级资源，你可以在星洛拉待一辈子，不用碰封印，不用沾魔物。”
沈宕的眼尾抽了抽，转头看席拉，她正抬着咖啡杯，唇瓣碰着杯沿的动作停了，眼瞳里的暖像被风吹散的雾。
“老东西，你敢动我的人？”席拉的声线很轻，却裹着一丝威压，墙里的咒符突然亮了，淡蓝的光缠上让娜的制服袖口。
“他是学院的学生。”让娜抬眼迎上她的视线，碎钻耳坠晃着冷光，“学院有义务让他离危险远一点。”
“危险？”席拉笑出了声，咒符的光更盛，“你以为解除婚约他就能活？瓦尔洛斯的长老会剖了他的血，永冻之境的魔物会啃了他的骨，你那一辈子，是把他关在笼子里等死。”
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凝住，像浸了水的棉。沈宕看着这两个人，席拉的蔷薇胸针泛着冷意，让娜的钢笔尖抵着纸，他们嘴里的“危险”“安稳”，像盘缠了四百年的棋，而他是刚落子的那颗。
他突然掏出口袋里的曲奇，咬了一口。
黄油裹着核桃的香，像蔷薇园的风撞在舌尖。沈宕嚼着曲奇，抬眼看向让娜，声线里裹着少年人的顽劣：“我不放弃婚约。”
让娜的钢笔尖咔地断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声线冷得像冰。
“意味着我能继续吃席拉姐烤的曲奇咯。”沈宕把剩下的曲奇揣回口袋，笑出点漫不经心，“至于封印，至于你们的四百年，你们都等了这么久，不差我躺这几天吧？”
席拉看着他，眼尾的梨涡终于又暖起来，像蔷薇园刚开的花。
让娜攥着断了尖的钢笔，指节泛白，却没再说话，墙里的咒符暗下去，冷调的光又裹回了窗户。
沈宕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看向席拉：“晚上能烤樱桃派吗？心狐醒了指定馋这个。”
席拉的眼瞳里裹着笑，像把春揉进了冷调里：“好。”
办公室里，让娜看着沈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指尖按在断了尖的钢笔上：“你就这么信他？”
“我信的不是他。”席拉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蔷薇胸针在光里泛着暖，“我信这世界总该有点比封印重要的东西，比如樱桃派，比如他拥有的......那很少很少的东西，比如四百年前，我守着的那片能晒太阳的蔷薇。”
“那你最后不也......没有告诉他，你其实是学院，第一代校长。”让娜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会发现这些疑点的，但接下来这步棋，我们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