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莉的耳朵先动了动，她缓慢的睁开眼睛。那双还肿着的浅灰色眼睛看到我坐起来了，瞬间瞪得老大。“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我去叫——”
“先别去。”我压低声音，喉咙还带着干涩的沙哑，“真夜在哪？”
赫洛莉的耳朵垂下来半截，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草席的边缘，磕磕绊绊地开了口。“真夜姐姐没事，月狼族被击退之后，长老们清点了伤亡，族长爷爷亲自来病房看过你，说……要不是你和真夜姐姐在村口拖住了狼群的主力，村子早就被踏平了。村里最好的医生已经来给你处理过伤口。至于真夜姐姐……她说她不需要医生，只问了铁匠在哪……”
“真夜姐姐跟我说……”赫洛莉抬起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惊讶，“我不想一直都是被保护的羔羊，我也有我想守护的人。”
我愣了一下。
“铁匠最好的工作台不在村子里，在一处山洞里，所以真夜姐姐在霜虎族战士的保护下往那边去了，你不要乱动，我去找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赫洛莉焦急的离开了房间。
就在这时，脑海里弹出了系统提示。我顺势打开面板，面板中一个窗口展现在我的面前。
任务“保护赫洛莉死亡”完成，奖励一年寿命。
紧接着，下面还有一行字，系统维护补偿“十年寿命”，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不可用于抽卡”。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声的咒骂。
十年寿命，不能抽卡……
系统到底知不知道抽卡才是这能力的核心？它补偿十年寿命却不让我用，这跟发了张优惠券然后告诉我店铺永久歇业有什么区别？我盯着面板上那个“不可用于抽卡”的标注，在脑子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上一个世界也没这么坑过，版本更新之后不仅学会了维护，还学会了发空头支票？
我只能认了，寿命只剩一年，正常损耗的情况下，用完不一定能复活，这十年寿命虽然不能抽卡，但至少能保证我不会因为寿命耗尽死透。
抽卡还是要抽的。我毫不犹豫的打开抽卡界面，消耗一年寿命，面板闪过一道蓝光，一张蓝色卡牌翻转出来，是一本书的图案——「知识传授 ★☆☆☆☆」。
我划开技能说明，从头读了一遍。
可以将自己的战斗经验、制作经验、魔法经验等传授给别人，每天限用一次。传授时需将额头贴在被传授者的额头上。知识的“难易度”和单次传授的“量”共同决定需要传输的总次数，而能否成功吸收则取决于对方的资质——资质越高，单次吸收的比例越大，所需次数越少；资质不足则吸收缓慢，甚至永远无法掌握知识。
我把说明关上，又打开，再看一遍那个使用方式。额头贴额头，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大概仅次于签魔力契约时的接吻，而且这次的使用方式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性的，系统是故意的吧？
抽卡结束之后，面板上弹出了新的提示：
解锁「卡牌羁绊」功能，集齐一套卡牌时可获得额外效果。
我打开技能列表，把自己已有的卡牌扫了一遍。「痛觉耐性」和「知识传授 ★☆☆☆☆」在同一个羁绊分类下，羁绊名叫“宗师”，还差一张「武器大师 ★★☆☆☆」就能集齐。效果暂时未知，系统提示说要等集齐之后才会显示。
我很疑惑，为何所有技能后面都拥有星级，只有「痛觉耐性」没有，难道它初始就是满星？看看后续能不能抽到类似的技能，也许会发现一些规律。
刚才还一肚子的怨气，现在消了大半。至少不是单纯的补偿，系统在往里面加新东西。羁绊系统意味着以后抽卡不只是在堆技能数量，还要考虑搭配和收集。
准备关面板的时候，余光扫到右上角多了一个信封一样的图标。
邮件？
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一瞬。点开后里面躺着一封邮件，附件是一瓶药剂的图标。
「抗疲劳魔力混合药剂」，点了一下药剂图标，显示的简介写着“可瞬间解除所有负面状态，并对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治疗”。简介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使用期限：剩余2小时。逾期未使用将自动删除。」
2小时？过期删除？我盯着那行红字，想起了那些网游。活动送的药水从来不舍得吃，最后在背包里过期，和这瓶药剂一模一样。系统连这个都还原，真是够敬业的。
点击使用。药剂的图标变暗，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四肢。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酸痛和沉重感被某种力量从骨头里往外推，连呼吸都顺畅了。我从床上撑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响了几声，身体的沉重感消失了很多。
我看向邮件的内容“本次系统维护更新了四大模块，分别是「卡牌羁绊」、「邮件」、「抽卡八十抽后保底获得技能自选礼盒」、「自制兵器绑定」”
抽卡竟然有保底了？保底竟然是技能自选？我的天，岂不是说，如果我卡牌只差一张卡就能凑齐羁绊，那我岂不是可以用保底的自选……我现在觉得系统可爱多了。
自制兵器绑定……嗯……也就是说，我亲手制作出来，又或者我买来的兵器，绑定后，只要我死亡重生，兵器就会无视距离，无视障碍，无视结界的传送到我手中，这个也很不错，如果当时我就有这样的能力，也不至于复活回来的时候被打掉半条命。
赫洛莉带着医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能自己坐直了。老医生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又让我活动了几下关节，终于确定我并无大碍。
在我的央求下，赫洛莉带我穿过村子，往铁匠所在的洞穴走去。一路上她走在我前面，耳朵时不时往后转一下，像是在确认我还跟着，又像是在确认我不会走着走着又倒下。
洞穴在村子后方的一处岩壁下，入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火光从洞口透出来，忽明忽暗，把岩壁上的苔藓映成一圈橙黄色的光晕。叮当声很稳，每一声都落在上一声的尾音里，节奏均匀，像一个已经敲了无数年铁的人，闭着眼也能找到锤头的落点。
我走进洞口的时候，真夜身穿霜虎族的绒毛大衣，这让我眼前一亮，我认为这衣服很适合她。
她正站在工作台旁边。看到我主动走了过来。
“你的刀……。”她开口，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走得比平时快了几步，“铁匠说那种木材很稀有，能改变它形状的人在这个世界里不超过三个。”说着她还伸出了三根手指。
“那三个都是神匠。其中一个年轻的时候欠过我一个人情。”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过来。老铁匠正从淬火槽里夹出一把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纯黑色的光泽，没有木头的纹理，触感也完全不像木质，更像一柄用未知金属锻造的利器。他走过来，把刀连同刀鞘一起递到我手里。
“我用特特殊手法将你的刀重新抛光打磨，褪去了木头的质感。现在它看起来像一柄纯黑色的神兵。刀鞘是用养魂木做的，那是我年轻时候在极北之地找到的一小截树枝，只有拇指长，我用了几十年才把它养到可以雕成刀鞘的大小。”
他把刀鞘翻过来，指着内侧一道极细的纹路。“养魂木可以让刀孕育刀灵。不是每一把刀都能生出灵，但你小子这把刀的底子太好了，配上养魂木的刀鞘，只要时间够长，诞生刀灵是早晚的事。”
“这把刀在你手里，以后一定会闯出名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很厚，力道很重，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到时候别人问起这把刀是谁打磨的，你可得报我的名字，霜虎族的老铁匠赫洛穹！我年轻时候的梦想就是踏入神匠的圈子，现在老了，锤子还握得稳，但名气这种东西，得靠年轻人往外带了。啊哈哈哈哈！”
我握着刀，看着他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忽然想起了上一个世界的那些铁匠。他们也是这样，把最好的作品交给冒险者，然后用一辈子等一个消息。
老铁匠笑够了，从工作台上拿起另一柄武器。一柄洁白的短剑，剑身很薄，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表面隐约能看到一丝极细微的血色纹路，像某种被封印在金属里的生命在轻轻呼吸。
“按你的要求，我打造了这柄短剑。”他转向真夜，语气忽然变得正式了一些，“主材料是赫洛莉大人的一滴精血。她说这是对你的报恩，让我一定要用上。希望你不要责备她。”
赫洛莉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贴在头皮上，手指攥着我的衣角。真夜接过短剑，用手指抚过剑身。那层银白色的光晕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明灭，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她把短剑握紧，抬起头看向赫洛莉，轻声说了句谢谢，这让赫洛莉受宠若惊。
入夜，霜虎族的村子安静下来。篝火在村子中央烧着，几个守夜的战士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我站在真夜的房门口，敲了两下。她打开门，已经换回了校服，短剑挂在腰间。
“我新获得一个技能。叫「知识传授 ★☆☆☆☆」。”我站在门口，把技能简单的说明说了一遍，“也就是说，我可以把战斗经验传给你。你一直在凭本能战斗，如果能掌握一些剑法的基础……”
真夜理了理头发打断了我的话，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并非凭借本能，在原本的世界，我曾在道场内干过一些打扫卫生的工作，那些人来上课的时候，我就躲在角落里看。想着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就偷偷练了一些。”
头一次听真夜说起自己的事情，我也通过她的诉说明白了她为何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所以……这次你施展能力的方式是什么？”真夜看向我，脸颊微微泛红，眼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我张了张嘴，额头贴额头……脑海里突然闪过签订魔力契约时的那个吻。
话在嘴里转了两圈，就是说不出来。我站在那里，手还撑在门框上，我的表情大概僵得像一块木头。
真夜偏了偏头，眨了一下眼睛。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夜，你想守护的人是谁？”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本来要说的是技能的事，不知道怎么拐了个弯，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真夜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那双一向沉静的黑眸难得地躲闪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过了好几秒，才轻声挤出一句。
“……你问这个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