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从门口冲出来,身后的房间就塌了,碎石和灰尘从门口喷出来,糊了我一身。
我趴在走廊的地上,真夜趴在我旁边,赫洛莉压在她背上。碎石从我们头顶飞过去,砸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弹回来滚了一地。
灰尘散了好一会儿。我从地上爬起来,不断的咳嗽着,耳朵里嗡嗡响。真夜也爬起来了,拍了拍头发上的灰,把赫洛莉从背上放下来,靠墙坐着。
“咳……咳咳……”赫洛莉咳了两声,睁开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很浑浊,像刚睡醒一样。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真夜,然后又低下头。
“对不起。”
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没事。”我说,弯腰把她的薙刀从地上捡起来,递过去,“你的刀。”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了。耳朵贴在头皮上。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不,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兽化的时候把校服撑裂了,现在身上挂着几片碎布,露出里面大片的白皙皮肤。
“赫洛莉。”真夜开口了。
赫洛莉抬起头。
“先把我的外套穿上。”真夜把之前盖在赫洛莉身上的外套往前推了推,那是她自己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右边袖口上还有之前战斗时留下的刀痕。真夜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赫洛莉犹豫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快垂到膝盖,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圈才把手露出来。
“走吧。”我转过身,看向走廊前方。
身后的路已经完全堵死了。整条走廊被碎石填满,连个缝都没有。只有前面还有路,但那条路是向下的,坡度很陡,石板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一直往下……”真夜走到我身边,看着那条下行的阶梯,“找到夜莺之后,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没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阶梯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坡度才缓下来。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新的东西,一排排小孔,手指粗细,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孔洞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
“陷阱。”赫洛莉说。她走到队伍最前面,薙刀横在身前,耳朵从头顶竖起来,转来转去。“我们族里也有类似的机关。这些孔洞会喷出毒针或者毒气,触发方式应该是踩到特定的石板。”
她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的石板。一块,两块,三块。敲到第四块的时候,她的耳朵猛地停住了,竖得笔直。“这块是空的。”
她站起来,从墙边捡了一块碎石,朝前面的通道扔过去。碎石落地的瞬间,两边的孔洞里同时喷出几十根细针,银光闪闪的,钉在对面的墙上,深入石壁半寸。针尖是蓝黑色的,淬了毒。
“跟着我的脚步走,踩我踩过的地方。”赫洛莉说完,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步子很奇怪,有时候跨很大,有时候只挪一小步,有时候脚尖点一下就收回来,换另一只脚。但她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我跟在她后面,踩着她踩过的每一块石板。真夜在我后面,踩着我踩过的。
就这样走了大概一百多米,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木门,但木头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厚实。
赫洛莉把手放在门上,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殿堂,仰起头都看不到穹顶。整个殿堂被乳白色的光照亮,是从穹顶的裂缝里洒下来的,不确定光的来源。
殿堂的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祭祀的场景。柱子的顶端托着巨大的火炬,火炬里烧着金色的火焰,竟然没有烟。
正对面是一尊雕像。很高,大概有五六米,雕的是一个女人,长发披肩,手握长枪,穿着铠甲。雕像是用纯白色的石头刻的,在金色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是什么地方……”真夜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失。
“神……殿?”赫洛莉的耳朵转来转去,捕捉着每一个回声,“我能感觉到这里的魔力流动,很古老,很……纯粹。”
我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石板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我的影子。
“尔等能来到此地,已是造化。”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声音是女声,很年轻,但没有任何感情,像机器发出来的。
“接受试炼吧,凡人。”
我停下脚步,握紧黑刀。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接受试炼?”我提高了音量,“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精……纯血魔族,金色头发……”
声音没有回答。殿堂正中央,那尊雕像的前方,空气开始扭曲。金色的光粒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只萤火虫聚在一起,逐渐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人形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个金色光影构成的轮廓。
是一个少女。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身形纤细。头发是双马尾,从两侧垂下来,发梢落在肩膀上。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身笔直,枪尖是一个菱形的尖刃,两侧有月牙形的护刃。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个光滑的轮廓,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们,从一个我无法判断的角度。
我犹豫了一下,随后对她施展了「鉴定术」。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英灵:伊斯塔梅纳尔·莱诺琳。曾是人族传说中的枪圣,曾以一敌万,一人守一城。状态:英灵投影,不具备生前完整意识,仅保留战斗本能。”
枪圣?以一敌万?一人守一城?
我咽了口唾沫。
英灵举起了枪。枪尖指向我们,金色的光在刃口上流转。她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前脚虚点,后脚实踩,枪身斜靠在腰侧,枪尖与眼睛平齐。这个姿势我见过,上一个世界里,某个从中国古代穿越来的武者也用过类似的枪法。
六合大枪!
英灵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但她的身体像箭一样弹射过来,枪尖在我面前放大。
我侧身闪开,枪尖擦着我的耳朵刺过去,刺穿了身后的一根石柱,枪尖从柱子的另一侧透出来。英灵手腕一转,枪身在柱子里搅动,石柱从中间裂开,碎石哗啦落了一地。
她拔出枪,横扫过来。
枪身像一条银蛇,贴着我的腰扫过去。我后跳躲开,但枪尖突然往回一勾,勾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往前拽。我整个人飞起来,朝枪尖撞过去。
“叮!”
真夜的短剑挡在枪尖前面。剑身和枪尖碰撞,火花四溅,真夜被震得连退好几步,但枪尖也被挡开了。
赫洛莉从侧面冲上来,薙刀砍向英灵的手腕。英灵松手,枪身在她手中滑了一段距离,枪尾转过来,撞在赫洛莉的刀身上。薙刀被撞偏,赫洛莉整个人跟着转了一圈,差点摔倒。
英灵没有追击她。她退后两步,重新摆好了起手式。
“她不是活的。”真夜说,喘着气,“她只是机械地出招。”
“我知道。”我握紧黑刀和血月,一左一右,“但她太快了。”
“有规律。”真夜盯着英灵的动作,“她的招式是固定的。你看,她每一次出手之前,枪尖都会先晃一下。”
我仔细看去。果然,英灵每次出枪之前,枪尖都会微微向左偏一个很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真夜的眼睛捕捉到了。
“你在前面吸引她的注意力。”真夜说,“我和赫洛莉从两边找她的破绽。”
“好。”
我冲上去。黑刀砍向她的左肩,血月刺向她的右肋。英灵枪身一转,枪尖挑开黑刀,枪尾撞开血月,紧接着一个回马枪,枪尖从我胸口掠过,划开一道口子。
我没退,继续砍。黑刀砍她枪身,血月刺她手指。她的枪法太密了,刺、挑、拨、扫,每一招都衔接得天衣无缝。我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她挡开,每一次后退都被她追上。
但真夜说得对,她的招式是循环的。
刺、挑、拨、扫,然后再来一遍,一模一样。刺的角度相同,挑的力度相同,拨的速度相同,扫的范围相同。连每一次出枪前枪尖向左偏的那个幅度都一模一样。
“她的左腰!”真夜喊了一声。
英灵刚完成一轮循环,在拨和扫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那个停顿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真夜和赫洛莉同时出手了。
真夜的短剑刺进了英灵的左腰。剑身没有碰到任何阻力,直接从金色光影中穿了过去,但英灵的动作明显卡了一下。
赫洛莉的薙刀砍在英灵的右肩上,同样穿了过去,但英灵的身体晃了一下,枪尖垂下去半寸。
我趁这个机会冲上去,黑刀砍在英灵的枪身上,把枪压下去。血月刺进她的胸口——也是穿过去的,但她的身体开始闪烁,金色光粒从她的轮廓边缘飘散。
英灵退了半步。重新摆好起手式。
但这一次,枪尖向左偏的幅度变大了,不是之前那个微小的偏移,而是很明显地晃了一下。循环被打乱了。
“继续!”真夜再次冲上去。
战斗持续了很久。我记不清出了多少刀,记不清躲了多少枪,只记得手臂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胸口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但好在我有「痛觉耐性」,不影响动作,过后我再吃点肉干恢复,还能提升一下属性。
之前我就发现,「神级烹饪」制作出来的食物,短时间内连续吃会持续降低食物给我带来的永久增益效果,甚至不给予任何属性,否则,我猛猛吃就好了。
真夜的左臂一直垂着,脱臼后没有复位,用不了力,但她用右手握剑,一样能刺、能挡、能躲。
赫洛莉打得最好。她一边战斗一边盯着英灵的动作,薙刀的用法在战斗中逐渐改变。不再是我教她的那种横扫直劈,而是多了很多灵巧的变化——薙刀在她手中转动,刀尖画出的轨迹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像英灵的路数。
她在学。
又一轮循环结束,英灵的枪尖刚刚扫过我的头顶,真夜再次喊出“现在”。
赫洛莉刺进英灵的枪身和身体之间的空隙,刀尖一挑,把英灵的枪挑飞了。
金色长枪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化作光粒消散。
英灵站在原地,没有动手。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光粒从她的身体里往外飘散,像风中的沙。
“通……过……”她的声音从那个没有嘴的轮廓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广播,“试炼……”
然后她的身体碎了。金色光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从她站立的位置飘向四面八方,飘向穹顶,飘向墙壁,飘向那尊白色的雕像。
最后,所有的光粒都汇聚到了雕像的枪尖上。
枪尖亮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枪尖射出来,穿过整个殿堂,直直地没入了赫洛莉的眉心。
赫洛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赫洛莉!”来不及了……我距离赫洛莉太远了,只能焦急的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