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广播没有响。
林霁秋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窗外天刚蒙蒙亮。她坐起身，首先看了一眼小语的床——被子鼓鼓的，人还在，呼吸平稳。
她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挑开窗帘一角。院子里多了一辆车，黑色的SUV，玻璃贴着深色膜，看不清楚里面。昨晚还没有。
“成然。”她压低声音。
“在。”回答几乎是秒回，“你醒了。”
“院子里多了一辆车。黑色SUV，没熄火。”
“看到了。我查一下车牌……虚拟号牌，查不到真实信息。”
“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四点左右。我当时的监控记录显示，两个人下了车，进了主楼。没有出来。”
林霁秋放下窗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人？”
“不确定。但从步态和体型分析，不是普通的保安。可能是……专业人士。”
林霁秋的手指在窗帘布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一定。”成然说，“也可能是例行的‘检查’。但时间点太巧了——昨晚阿墨探了铁门，今天就来人了。”
林霁秋沉默了两秒。
“不管怎样，计划提前。”
“什么时候？”
“上午。趁他们还没完全戒备。”
“……好。我会准备好接应。”
林霁秋转身，走到小语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语。醒醒。”
小语睁开眼睛，瞳孔比昨天清澈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发红。她看着林霁秋，似乎花了几秒钟才从梦境里出来。
“几点了？”
“六点多。你感觉怎么样？”
小语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晕。但不那么难受了。”
“喝水。把昨天的药代谢掉。”
小语拿起床头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她放下杯子，看着林霁秋，眼神比昨天多了几分清明。“林秋，你昨晚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离开？”
“能。”林霁秋说，“但你要听我的。”
“我听。”
“好。现在先洗漱，正常吃早饭。不要让他们看出任何异常。”
小语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卫生间。
林霁秋站在窗边，再次挑开窗帘。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那里，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雾。引擎在怠速运转，声音很低，但她的耳朵捕捉得到。
“成然，那辆车里有人吗？”
“有。驾驶座上一个人，后座两个人。都没有下车。”
“装备呢？”
“看不清楚。但后座那两个人的体型……可能带了武器。”
林霁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知道了。”
早餐时间，餐厅里的气氛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多了几个人。
不是学员，是陌生的男人。三个，穿着便装，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餐盘，但没有怎么吃。他们的目光一直在扫视餐厅里的学员，像是在观察什么。
林霁秋端着餐盘，选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位置坐下。小语坐在她对面，小艺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小语旁边。
“那几个人是谁？”小艺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角落。
“不知道。”林霁秋说，“别看他们。”
小艺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粥。
小语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发抖。林霁秋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脚，小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林霁秋微微摇了摇头——不要紧张。
小语深吸一口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明一老师没有出现。陈老师也没有出现。领课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穿着同样的藏蓝色制服，但气质完全不同——她的眼神更冷，说话更直接，没有陈老师那种刻意的温柔。
“今天的课程有调整。”她站在大厅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午的冥想取消，改为自由活动。所有人待在房间，不许串门。午饭会在房间分发。”
学员中有人小声议论，但没有人敢大声质疑。
“为什么取消？”有人问。
“因为有一些临时的安排。”年轻女人的回答很简短，没有任何解释，“现在，所有人回房间。”
学员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林霁秋跟在小语和小艺后面，走出餐厅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三个男人。他们也站起来了，但没有跟着学员走，而是走向了主楼的方向。
“成然。”
“听到了。”
“他们去找谁？”
“我调一下监控……等一下……”成然的声音顿了几秒，“他们去了三楼。进了那间圆形房间。”
林霁秋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语。”
“嗯？”
“回到房间之后，把门锁好。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小语的脸白了一度。“发生什么了？”
“现在还不确定。但你先照做。”
小语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楼梯。
小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林霁秋。“你呢？”
“我晚一点回去。”
小艺犹豫了一下，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霁秋一个人。
她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不是真的要去，而是那条路经过楼梯口，可以看到二楼的情况。没有人。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这里离主楼更近一些。透过窗户，能看到主楼的侧面。三楼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但二楼的窗户有一扇开着，可以听到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林霁秋闭上眼睛。
不是用耳朵听。
是用分身。
青雀从她的意识中浮现，落在了窗台上。很小，很轻，灰色的羽毛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去三楼。圆形房间的外面。”她在心里下达指令。
青雀振翅飞起，贴着墙壁往上飞。它的飞行高度刚好在窗户的上沿，从外面很难看到。
三楼的窗户关着，但窗帘有一道缝隙。
青雀落在窗台上，从缝隙往里看。
圆形房间里，明一老师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对面是那三个陌生男人。陈老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昨晚的监控画面有缺失。”其中一个男人说，声音很低，但青雀的听觉捕捉得到，“从晚上九点到九点十五分，整个楼层的画面都是静止的。”
“设备故障？”明一老师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故障。是被人替换了。”那个男人的语气很冷，“有人侵入了你们的系统。”
明一老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人？”
“不知道。但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的黑客。”那个男人顿了一下，“我们需要对所有学员进行排查。可能有人混进来了。”
林霁秋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了一点。
“排查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上午。所有学员，一个一个来。”那个男人站起来，“在那之前，不要让他们离开房间。”
明一老师点了点头。
“陈老师，去安排。”
陈老师转身走出圆形房间。
青雀缩在窗台的阴影里，等陈老师走远，才无声地飞走。
林霁秋睁开眼睛。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排查。一个一个来。专业的黑客。手法很专业。
成然。
“你都听到了？”她压低声音。
“听到了。”成然的声音很低，“他们会在排查中发现你的身份是假的。”
“我知道。”
“你需要在他们排查到你之前离开。”
“我知道。”
林霁秋转身，快步走向楼梯。
203室的门锁着。她敲了两下，三短一长——和小语约好的暗号。
门开了。小语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进来。”她让开位置。
林霁秋进去，关上门，锁好。
小艺也在房间里，坐在小语的床上，抱着一个枕头。
“林秋，到底怎么了？”小艺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走廊里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排查’、‘混进来’……是谁混进来了？”
林霁秋看着她们两个。
十九岁。十七岁。普通的大学生和高中生。她们不该经历这些。
但现在，她们需要选择。
“是我。”林霁秋说。
小艺愣住了。
“你……什么？”
“我说，混进来的人是我。”林霁秋的声音很平静，“我不叫林秋，也不是十九岁的大学生。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这个组织。”
房间里安静了。
小语盯着她，嘴唇在微微颤抖。小艺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是谁？”小艺终于挤出一句话。
“一个调查员。”林霁秋说，“我不能告诉你们太多。但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组织不是在帮你们找到自己。他们在控制你们，用药物、用催眠、用心理操控。楼下那扇铁门后面，有至少二十个失踪的女孩。”
小语的手捂住了嘴。
小艺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们……”
“你们会没事的。”林霁秋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你们需要听我的。现在。”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有人在接应。我需要先送你们出去。”
“怎么出去？”小语的声音很轻。
“从这里。二楼不算高，下面是草坪。”
小艺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我……我不敢。”
“不用你跳。有人接住你。”
林霁秋闭上眼睛。
不是释放青雀，不是释放阿墨。
是释放阿花。
三花母猫，小巧，机灵，擅长接近人——也擅长吸引注意力。
阿花从她的意识中浮现，落在窗台上。它甩了甩尾巴，回头看了林霁秋一眼，然后跳了下去，无声地落在草坪上。
“阿花会去引开院子里的人。”林霁秋说，“你们听我指令。”
她又释放了阿橘。
橘色的公猫，敦实，看起来憨厚，但耐力极好。阿橘从窗台跳下去，跟在阿花后面。
两只猫一前一后，跑向院子的方向。
“成然，猫分身出动了。”
“看到了。”成然说，“外面的接应车辆已经到位。距离营地东侧围墙大约两百米。”
“好。”
林霁秋转身，看着小语和小艺。
“等我信号。信号一到，你们就跳下去，往东边跑。不要回头。有人在围墙外面等你们。”
“你呢？”小语问。
“我会引开他们。”
小语的眼眶红了。
“你……你会没事的吧？”
林霁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安抚。
“会的。”
窗外，阿花已经跑到了院子中央。它停下来，蹲在地上，开始舔爪子。
院子里那两个保安注意到了它。
“哪来的猫？”
“不知道……不是营里的吧？”
一个保安走过去，想赶它走。阿花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像是在散步。
保安跟了过去。
阿花走到一辆车下面，钻了进去。保安蹲下来，伸手去够。
够不着。
他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另一个保安也走了过来。
两只猫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
“现在。”林霁秋对小语说。
小语深吸一口气，爬上了窗台。她的腿在抖，但她没有犹豫——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草坪接住了她，不算太软，但也没有受伤。她趴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往东边跑。
小艺第二个。
她比小语更害怕，但小语已经下去了，她不想一个人留下。她咬了咬嘴唇，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扭了一下脚，她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小语后面。
林霁秋看着她们跑远，转身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一楼的走廊里，陈老师正在挨个敲门。
“开门。例行检查。”
一个房间的门开了，里面传来女生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就问几个问题。”
林霁秋退回走廊，转身往另一头走。
尽头有一扇窗户，通向楼外的消防梯。
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金属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沿着梯子往下走，动作很快，但没有发出太大的噪音。
快到地面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有人跑了！东边！”
被发现了吗？不是——她们看到的是小语和小艺。
林霁秋跳下消防梯，落在草地上。
她没有往东边跑——她往相反的方向跑，往主楼的方向跑。
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站住！”
她没有回头。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引开他们。让小语和小艺跑远。
“成然。”
“在。”
“我把他们引开了。你接应小语她们。”
“你呢？”
“我会想办法。”
“……林霁秋。”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她说不上来的情绪。
“嗯。”
“别受伤。”
林霁秋的嘴角弯了一下。
“40%而已。”
她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主楼的阴影里。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