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公司叫“远望科技”,做人工智能芯片的。
林霁秋花了半天时间看完那份文件。核心问题是:他们研发了一年的一款AI加速芯片,被竞争对手“星元科技”抢先发布了。对方的产品参数和远望的设计惊人地相似,但不是完全一样——改了部分指标,优化了一些细节,像是在原方案上做了二次开发。
泄密是肯定的。但谁干的?怎么干的?文件里没有答案。
“阿左,查一下星元科技的公开信息。”林霁秋把文件放在柜台上。
“已经查了。”阿左调出屏幕上的资料,“成立时间不到两年,团队规模约五十人,没有公开的融资记录。但他们的产品研发速度……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一个五十人的团队,从零开始研发AI芯片,通常需要两到三年。星元只用了一年。”
“背后有金主?”
“很有可能。”阿左放大一张图表,“他们的资金链查不到——不是普通的企业账户。和‘镜面科技’的情况类似。”
林霁秋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镜会。又是他们。
“成然那边有进展吗?”
“还在查。他说星元的服务器做了多层加密,需要时间。”
“告诉他,明天我需要一个突破点。”
阿左点了点头,敲击键盘。
林霁秋上楼,换了衣服。这次她没有变成什么特别的人——深色的外套,休闲裤,运动鞋,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或者是一个跑业务的销售。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破绽。
然后下楼。
“我出去一趟。”
“去哪?”阿右从厨房探出头。
“星元科技。”
“现在?天快黑了。”
“天黑才好进去。”
林霁秋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暮色已经降临,街灯亮了起来,花店关了门,咖啡馆的灯还亮着。她沿着街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
闭上眼睛。
青雀从她的意识中浮现,落在她的肩膀上。
“先去探路。”她在心里下达指令。
青雀振翅飞起,消失在暮色中。
林霁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通过青雀的视觉感知着前方的路。
星元科技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一层。青雀从通风管道飞进去,沿着走廊的天花板无声滑行。这个点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只有少数几个工位还亮着灯。
办公室的布局很标准——开放工位、会议室、茶水间、以及几间独立的办公室。走廊尽头的门关着,上面没有标牌。
青雀落在那扇门的门框上,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很暗,没有人。
但桌子上有东西——一台电脑,屏幕是黑的,但电源指示灯亮着。还有几份文件,散落在桌面。
青雀飞回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林霁秋睁开眼睛。
“看到了什么?”成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办公室。尽头有一间没人的房间,可能是负责人的。需要进去看看。”
“门禁呢?”
“普通门锁。我能开。”
“监控呢?”
“走廊有一个摄像头。青雀看到了,角度可以绕开。”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把服务器那边盯好就行。”
林霁秋从巷子里走出来,往城东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打车——走路要四十多分钟,但她不赶时间。夜色渐深,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她走得很快,但步伐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到了写字楼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大楼的正门关了,需要刷卡才能进。林霁秋绕到侧面,那里有一个消防通道。门是锁着的——普通门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转了几下。
咔哒。
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地面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间空置的办公室,玻璃门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电梯停运了。她走楼梯。
星元科技在十二楼。楼梯间很窄,灯光惨白,每一步都有回音。
到了十二楼,她推开消防门,闪身进入走廊。
走廊里亮着灯——是感应灯,她走进去的时候自动亮了。天花板上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林霁秋贴着墙壁走,避开摄像头的角度。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步子很轻,像猫一样无声。
青雀之前标记的位置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站在那扇没有标牌的门前。
门锁着。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这种门锁很简单,她两秒钟就打开了。
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没有按——不能开灯。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用手遮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一条缝隙照向桌面。
电脑。
文件。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笔记本、笔、名片。
她先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星元科技的产品路线图,标注了未来两年的芯片规划。第二页是技术参数对比表,左边是他们的芯片,右边是远望的设计。
对比表上的参数,很多地方和远望的内部文件高度一致。
林霁秋用手机拍了下来。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前面几页都是会议记录,没什么特别的。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其中一个被圈了起来——周远。
远望科技。周先生。
泄密的人,很可能就在这几个名字里。
林霁秋拍下了这一页。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然后看向电脑——需要开机密码。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关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成然给的,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里面装着破解程序。只要插进电脑,就能绕过密码。
她把U盘插进USB口。
电脑屏幕亮了,但没有进入桌面,而是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U盘上的指示灯闪了几下。
屏幕一闪,桌面出现了。
林霁秋快速浏览了一遍——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和一个回收站。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技术文档、合同、还有几封邮件。
邮件的发件人中,有一个名字很眼熟——张维。
镜面科技的法人。
林霁秋眯了眯眼,快速截图保存。
然后她拔出U盘,关掉电脑。
她没有动其他东西,把文件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好,笔记本折回原样。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又亮了。
她沿着原路返回——走廊尽头的消防门,楼梯间,十二层楼,消防通道侧门。
出了大楼,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林霁秋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还在振动的小东西——“阴”。成然在那边,应该也感觉到了她的动作。
“出来了。”她压低声音。
“看到了。”成然说,“心率正常。体温正常。顺利吗?”
“顺利。拍到了一些东西。发给你了。”
“收到了。那个邮件里的‘张维’……就是镜面科技的法人。和之前查到的同一个名字。”
“嗯。这个案子和镜会脱不了干系。”
“你要告诉周先生吗?”
“现在不说。先找出泄密的人。”
林霁秋挂断电话,沿着马路往回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身后,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阿左还在柜台后面,阿右坐在沙发上打盹,阿花蜷在他腿上。
“老板回来了。”阿左抬起头。
“嗯。”林霁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阿右吓醒了。
“老板?你回来了?几点了?”
“十点。”
“哦……”阿右揉了揉眼睛,“饿了吗?我给你热饭。”
“不用。吃过了。”
林霁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青雀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窗台上。阿墨从墙角钻出来,蹲在她脚边。阿花从阿右腿上跳下来,走到林霁秋脚边,蹭了蹭。
“你们今天都挺黏人。”林霁秋说。
阿花喵了一声,跳上沙发,蜷在她旁边。
阿右看了看阿左,又看了看林霁秋。“老板,那个案子……难吗?”
“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那就好。”
阿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了。阿左,你也早点。”
“嗯。”
阿右上楼去了。
阿左还在敲键盘。
“阿左。”林霁秋睁开眼睛。
“嗯。”
“那个名单上的几个人,明天帮我查一下背景。”
“好。”
林霁秋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看到成然工作室的门开着,灯还亮着。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成然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是她刚才拍的那些照片。
“你还不睡?”林霁秋问。
“等你回来。”
“我回来了。”
“嗯。”
成然关掉屏幕,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新东西,快做好了。”
“什么新东西?”
“上次说的。阴阳。”
林霁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振动的小东西。
“它已经在振了。”
“那是初始状态。”成然说,“做好了之后……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成然想了想。“它会回应你。”
林霁秋看着他。
“怎么回应?”
成然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阳”,放在桌面上。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零件——是“阴”的一部分,还没有组装上去。
“明天。”他说,“明天给你看。”
林霁秋点了点头。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心里,“阴”还在振动。
她不知道它想说什么。
但她觉得,它在说——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