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霁秋下楼的时候,阿左已经把昨天拍的照片打印出来了。几张A4纸摊在柜台上,圈圈点点,标注着人名和时间线。
“名单上五个人。”阿左递给她一张纸,“周远——就是委托人本人。技术总监方旭,硬件负责人孟洋,产品经理苏晴,还有财务主管刘敏。”
“周远也在名单里?”
“在。被圈了两次。”阿左指了指打印件上的折角页,“第一次是普通记录,第二次被加重了。”
林霁秋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能查到这几个人的背景吗?”
“方旭:四十二岁,在远望干了六年,之前在一家芯片大厂做架构师。孟洋:三十五岁,三年前跳槽过来,之前和周远在另一家公司共事过。苏晴:二十九岁,两年前加入远望,是周远从竞争对手那里挖来的。刘敏:五十一岁,公司的老员工,负责财务。”
“有异常的吗?”
“方旭上个月刚买了一辆豪车,全款。孟洋的银行流水没有明显变化,但他老婆的账户最近多了几笔大额进账。苏晴和刘敏目前看不出问题。”阿左停了一下,“另外,星元科技那边,昨天你拍到的邮件发件人‘张维’,和镜面科技的法人是同一人。”
林霁秋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所以星元背后是镜会,远望内部有人给镜会递消息。”
“很可能。”
“成然那边呢?”
“成哥在楼上。说等你醒了叫你上去。”
林霁秋拿了一杯温水,上楼。
成然工作室的门开着。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她熟悉的“阴”,另一个是新的“阳”。不,不是新的,是之前的那个,但变了。表面不再是不规则的几何体,而是打磨成光滑的圆球,深灰色的金属光泽,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做好了?”林霁秋问。
“基本好了。”成然拿起那个圆球递给她,“你试试。”
林霁秋接过来。比之前的版本更轻,握在手心里,感觉到一种温和的振动——不是机械的震颤,更像是脉搏。
“它变了。”她说。
“嗯。形态可以切换。你想着让它变,它就会变。”
林霁秋盯着手心里的圆球,心里默念——刀。
圆球没有反应。
“不是用想的。”成然说,“是用你的能力。你变形的时候,身体的能量场会变化。它能感应到那个变化。”
林霁秋闭上眼睛,让能力微微流动——不是全身变形,只是一个微小的、局部的变化。手指的皮肤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了质地,然后又恢复。
圆球动了一下。
表面裂开一条缝,然后缓缓展开,像一朵金属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张开,露出中心——一个尖锐的、刀刃形状的突起。
“这是……”林霁秋看着手心里的小东西。
“半成品。”成然说,“目前只能变这一种形态。但理论上,它可以变很多种。刀、刺、钩、锁……看你需要什么。”
“那另一个呢?”
成然拿起“阳”,握在手心里。他做了一组快速的手势——不是变形,是外力激活。圆球表面裂开,展开,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形状——一个护手,贴合手掌的弧度,指节处有凸起的防护。
“你的那个是‘攻’,我的是‘守’。”成然说,“共振同步。你攻击的时候,我能感知到力度和方向。我防御的时候,你也能感知到。”
林霁秋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朵金属的花,又看了看成然手心里的护手。
“你做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说‘做吧’到现在。”成然说,“断断续续的。”
林霁秋没有说话。她把“阴”合拢,恢复成圆球,放进口袋里。
“星元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成然切换到工作模式,调出屏幕上的数据。“星元的服务器昨晚我又攻了一次。这次拿到了部分邮件记录。方旭——远望的技术总监——和星元的一个中层管理者有直接联系。加密邮件,但内容我恢复了。”
他打开一封邮件。
“方旭发给对方的,是远望的芯片架构设计文档的摘要。对方回复的内容里提到了‘张总’——应该就是张维。”
林霁秋看着屏幕。“证据够吗?”
“够指证方旭泄密。但够不够起诉星元,还差一点。”成然说,“星元和镜面科技的关系,目前只有资金链的间接证据。要坐实,需要更多的内部文件。”
“比如?”
“比如镜面科技给星元下达指令的邮件。或者张维和星元负责人的直接通信。”
林霁秋想了想。“先查方旭。他既然收了钱,肯定有痕迹。”
“已经查了。”成然调出一份银行流水,“他的豪车是现金买的。现金的来源查不到。但他老婆的账户里,有一笔来自境外公司的转账——和‘焕心成长营’的上游账户是同一家。”
又是同一家。
林霁秋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成然,你觉得镜会到底想干什么?”
成然沉默了几秒。“控制。”
“控制什么?”
“控制技术。控制人才。控制信息。”成然说,“‘焕心成长营’控制人的思想。星元科技控制芯片技术。看起来不相关的两个点,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建立某种……垄断。”
“垄断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的手法很系统。不是小打小闹。”
林霁秋站直身体。“我去找周先生。”
“现在?”
“嗯。先把方旭的事告诉他。看他怎么反应。”
“要我一起去?”
“不用。你在后面盯着。”
林霁秋走到门口,停下来。“成然。”
“嗯。”
“那个‘阴阳’……谢谢。”
成然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不用谢。”
林霁秋走出去,关上门。
口袋里的圆球轻轻振动了一下。
她嘴角弯了弯,下楼。
下午两点,林霁秋约了周先生在远望科技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她提前到了,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杯美式。周先生来得稍晚,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他也没睡好。
“有进展了?”他坐下来,没有点咖啡。
“有。”林霁秋把手机上的照片调出来,推过去。“你们的技术总监,方旭。”
周先生看着照片里的邮件截图,手指慢慢收紧。
“他……”
“他向星元科技泄露了你们的核心设计文档。星元的对接人联系了镜面科技——一家境外的公司,和之前一个洗脑组织有关联。”
周先生的脸色变了。“洗脑组织?”
“已经被查封了。”林霁秋说,“但人跑了。星元科技的资金来源,和那个组织是同一家。”
周先生放下手机,双手交叉在桌上,指节发白。
“我认识方旭六年了。”
“我知道。”
“他……是和我一起创业的。”
林霁秋没有说话。
周先生沉默了很久。“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方旭和星元的资金往来记录,最好能拿到星元内部的指令邮件。”
“我怎么配合?”
“正常上班。不要让他察觉。”
周先生点了点头,站起来。“费用——”
“做完再谈。”
周先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霁秋喝了一口美式。
苦的。
她放下杯子,给成然发了一条消息。
【周先生那边没问题了。继续深挖方旭的资金链。】
回复很快来了。
【好。】
她又发了一条。
【‘阴阳’今天振动了两次。一次是下楼的时候,一次是刚才。是你那边在试?】
隔了几秒。
【嗯。在调灵敏度。】
林霁秋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阿右正在擦柜台。
“老板,有你的快递。”
“我没买东西。”
“不是买的。是成哥的名字寄的,但收件人是你。”
阿右把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递过来。
林霁秋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个皮质的腕带,深棕色,做工很细。腕带的背面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卡住“阴”的圆球。
“成哥说,这样就不会掉了。”阿右说。
林霁秋把“阴”从口袋里拿出来,卡进腕带的凹槽。刚好。她把手腕带系在左手腕上,调整了一下松紧。
“好看吗?”她问。
阿右看了看。“好看。”
“阿左,你觉得呢?”
阿左抬起头看了一眼。“实用。”
“你就不能说好看吗?”
“实用就是好看。”
阿右笑了。
林霁秋也笑了。
她上楼,走到成然工作室门口。
门开着。成然坐在工作台前,没有敲键盘,只是坐着,像是在等她。
“收到了?”他问。
“收到了。”林霁秋抬起左手晃了晃,“好看吗?”
成然看了一眼。“实用。”
林霁秋忍不住笑了。“你和阿左一个德性。”
成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林霁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口袋里的圆球——不,是手腕上的圆球——轻轻振动了一下。
不是他那边在试。
是它自己,在回应。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