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带戴了三天,林霁秋已经习惯了手腕上那一点轻微的重量。“阴”卡在凹槽里,不松不紧,做事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除了偶尔振动的时候。
第一天她以为是成然在调灵敏度。第二天她觉得不对,因为振动的频率和时机没有规律。有时候是她下楼的时候,有时候是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时候,有时候什么也没做,它就轻轻振一下。
她问过成然。
“你在那边试吗?”
“没有。”
“那它为什么自己振?”
成然想了想。“可能是你在动。”
“我动它就振?”
“你的能力。哪怕是微小的、你自己意识不到的变形,它都能感应到。”
林霁秋当时没再追问。但后来她注意到一件事——每次那个不规律的振动出现,往往都是她在想事情的时候。不是刻意的想,而是脑子里飘过某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就跟着变了。手指微微蜷起,肌肉微微收紧,皮肤微微起栗。她自己感觉不到,但“阴”感觉得到。
它在回应她。
成然说,做好了之后会不一样。她开始明白“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
方旭的事,成然那边有了新进展。
“他的资金链不止那一笔。”成然把屏幕转向林霁秋,“过去半年,他老婆的账户陆续收到了三笔大额转账,来自三个不同的境外账户。每个账户的注册地都不一样,但最终资金都汇入了同一个池子——镜面科技。”
“又是镜面科技。”林霁秋靠在桌沿上,“方旭知道自己在跟谁做生意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成然放大一张截图,“这是他和星元那个中间人的另一封邮件。里面提到了‘组织’这个词,但没具体说明。”
林霁秋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内容。
“……不用担心,组织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把本周的进度报告发过来。”
“组织。”林霁秋念了一遍这个词,“方旭没有问是什么组织?”
“没有。要么他知道,要么他不想知道。”
“他老婆呢?”
“他老婆的账户是独立操作的。转账记录显示,每次钱到账后,都会在当天转到另一个个人账户——户主是方旭本人。他老婆可能只是个通道,不一定知情。”
林霁秋沉默了几秒。“我们需要更多。”
“再给我两天。”成然说,“我在追镜面科技的一个财务人员。这个人负责和星元对接,邮件里有他的名字。”
“叫什么?”
“林叶。身份信息查不到,大概率是假的。但他的IP地址在国内,我试着定位。”
“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成然点了点头。
林霁秋站直身体,走到门口。“对了,方旭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
“已经让阿花去了。”
林霁秋愣了一下。“阿花?”
“她今天早上跟我出去的。我让她蹲在方旭办公室外面的窗台上。她现在是只流浪猫,没人会注意。”
林霁秋想象了一下阿花蹲在十二楼的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她听你的话?”
“你的分身都听我的话。”
林霁秋没有接这句话。她走出去,关上门。
手腕上的“阴”振了一下。她知道成然刚才提到了阿花,阿花是她的分身,分身听他的话。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没有深想,但“阴”替她动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个深灰色的圆球。
“你比我还敏感。”她轻声说。
圆球没有回答。但它又振了一下。
——
阿花在方旭办公室外面蹲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她回来了。从窗户跳进来,落在林霁秋的床上,舔了舔爪子。
林霁秋正躺在床上看书。她放下书,看着阿花。“有什么发现?”
阿花喵了一声。
林霁秋闭上眼睛,回收了阿花这一天的记忆碎片。不是连续的——阿花的意识比较简单,能记住的东西有限。但有一些画面是清晰的:方旭今天没有去公司。他在家里,上午接了一个电话,下午出门了一趟,去了一个咖啡馆,和一个陌生男人见了面。
那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们交换了一个信封——方旭递过去的,对方收下了。
林霁秋睁开眼睛。
“阿花,你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吗?”
阿花歪了歪头,喵了一声。
“没看到?”
阿花舔了舔爪子。
林霁秋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成然发消息。
【方旭今天没去公司。见了一个人,交换了信封。阿花没看清脸。】
回复很快。【那家咖啡馆有监控。我去调。】
【能调得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
林霁秋放下手机,看着阿花。阿花已经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辛苦了。”林霁秋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阿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没有睁眼。
——
第二天上午,成然调到了咖啡馆的监控。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个人的轮廓——中等身材,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他走进咖啡馆,在方旭对面坐下。两个人没有寒暄,方旭直接递过去一个信封。那个人接过来,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他们没说话吗?”林霁秋问。
“咖啡馆太吵,听不清。”成然说,“但我截到了方旭的手机信号。他出门前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
“打给谁?”
“一个没登记的号码。我回拨过去,是空号。虚拟号码,用完就扔。”
“反侦察意识很强。”
“嗯。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
林霁秋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能查到这个人是谁吗?”
“我还在追。他从咖啡馆出来之后,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调了那段路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下车点。”
“大概需要多久?”
“今天。”
林霁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林霁秋。”成然叫住她。
“嗯?”
“方旭那边,要不要我亲自去盯?”
林霁秋想了想。“不用。阿花够了。你专注查那个人。”
“好。”
林霁秋走出工作室,手腕上的“阴”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没有多想。
下午三点,成然那边有了结果。
“那个人在城西的一个小区下了车。进了某栋楼。我查了那栋楼的住户信息,没有和他体貌特征匹配的。可能是租户,也可能是借住。”
“能确定是哪一户吗?”
“不能。电梯和楼梯口的监控在小区的系统里,我攻进去了,但他没有在那些画面里出现。可能走了消防通道。”
林霁秋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摊开的文件。方旭的照片,星元的资料,镜面科技的架构图。所有线索像一张网,节点越来越多,但中心仍然模糊。
“成然。”
“嗯。”
“你说镜会到底想要什么?芯片技术,洗脑组织,这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事。”
“也许相关。”成然说,“芯片是工具。控制思想也是工具。他们要的可能不是这些工具本身,而是工具能帮他们实现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成然顿了一下,“信息。芯片可以处理信息,洗脑可以控制获取信息的人。如果他们能同时掌握技术和人,他们就能掌握信息的流动。谁掌握信息,谁就掌握规则。”
林霁秋沉默了很久。
“这是观星者的逻辑。”
“嗯。所以我才说,镜会和观星者可能有同一个源头。”
林霁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星元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可能还在其他领域布局——能源、生物、金融……”
“所以我需要时间。”成然说,“追得越深,能看到的就越多。”
林霁秋站起来,走到窗边。街对面的花店老板娘在浇花,咖啡馆的店员在搬椅子。一切都很正常。
但水面之下,暗流在涌动。
“成然。”
“嗯。”
“继续追。”
“好。”
林霁秋转身,上楼。
手腕上的“阴”振了一下,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她抬起手腕看着它。
“你也在紧张?”
圆球没有回答。但振动没有停。
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脉搏般的跳动。
然后她松手,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