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归途

作者:ACCG魔王 更新时间:2026/6/2 21:04:41 字数:4421

从崖顶回来的那天晚上,林霁秋几乎没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画面——平台上的脚印,崖顶的车辙印,还有林骁说的那些话。父亲参与的秘密项目,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技术,以及她自己的能力。所有这些像一条绳索,从过去延伸到今天,把她绑在一个她从未选择过的位置上。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很乱,有海,有父亲的脸,还有一扇打不开的铁门。她站在门前用力敲,没有人回应。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九点。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沉,是没睡够的那种沉重。她起身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下楼。成然已经在大堂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平板和几页打印件,咖啡杯已经喝空了。阿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早。”林霁秋走过去坐下。

“早。”成然把平板转过来让她看,“昨晚那辆车的车辙印,我让阿左去比对了一下。车型是丰田越野车,深色,没有车牌。轮胎的品牌和磨损程度和之前王建国名下那辆车一致。”

“王建国?”

“研究所所长。方琳批准单人深潜的签字人。”成然放大一张照片,“阿左昨晚去研究所停车场拍了王建国的车。轮胎花纹和崖顶的车辙印完全吻合。”

林霁秋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王建国也在他们那边。”

“至少是知情者。也可能更深入。”成然翻了下一页,“他的账户流水,除了之前那笔来自境外的转账,最近又多了两笔。总金额加起来,接近两百万。”

“两百万?”

“嗯。时间点很巧——第一笔在方琳出事之后,第二笔在你们救出宋扬之后。像是按绩效发的奖金。”

林霁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他还在研究所吗?”

“在。今天还去上班了。阿左早上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车位上。”

“他不会跑的。跑了就等于认了。他现在可能还在观望,不知道我们掌握多少证据。”

成然看着她。“你想怎么处理?”

林霁秋想了想。“先不急。他还不是最关键的。陈维松才是。”

成然点了点头,把平板收起来。“陈维松那边,我查到了更具体的信息。他现在住在南方的一个海滨城市,退休后很少出门,偶尔会去海边钓鱼。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当年那个项目。”

“也许他以为那个项目已经死了。和林骁一样,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再问起。”

“你要去找他?”

“要。但不是现在。水下设施的事还没收尾,被救的那些人还没完全安置好。等这些都处理完了,再去找陈维松。”

成然端起空了的咖啡杯站起来。“我去倒咖啡。你要吗?”

“要。”

成然走到柜台后面,拿起咖啡壶倒了两杯。林霁秋看着他——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昨晚他比她睡得还少。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咖啡壶的把手上握得很紧,像是在借力。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苦的,深度烘焙,酸度低。她已经习惯了。

“成然。”

“嗯。”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不够。”

“够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以前在锈骨的时候,三天不睡是常事。”

“现在不是在锈骨。”

成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知道。”

林霁秋没有继续追问。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走吧。去卫生院。林骁今天出院。我想送送他。”

两个人出了旅馆,上了车。阿左发动车子往卫生院的方向开。天空放晴了,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只海鸟在盘旋,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卫生院门口停着几辆车——林骁的家属来了,周晚的家属也到了。林骁坐在轮椅上,被儿子推着出来。他的儿子比之前长高了一些,十三四岁的男孩,眉眼和林骁很像,但眼神不一样。林骁的眼神是沉下去的,经历过很多的那种沉。男孩的眼神是亮的,还没被生活磨过。

“林霁秋。”林骁看到她,示意儿子停下来。

林霁秋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今天出院?”

“嗯。回老家。儿子来接我了。”林骁拍了拍扶着轮椅扶手的那只手,“叫姐姐。”

男孩看了林霁秋一眼,乖乖叫了一声“姐姐”。

林霁秋嘴角弯了一下。“几岁了?”

“十四。”

“上几年级?”

“初二。”

林霁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万相事务所。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男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林骁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骁,陈维松的地址我查到了。退休后住在南方。”

林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了一点。“你去找他了?”

“还没。”

“你打算去?”

“等这边的事处理完。”

林骁沉默了几秒。“他也许知道更多关于你父亲的事。但他不一定会告诉你。他签过保密协议,而且他是那种很在意规则的人。”

“我会想办法。”

林骁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林霁秋站起来,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路上平安。”

林骁的儿子推着轮椅往车的方向走。林骁转过头,一直看着她,直到被车门挡住了视线。车子发动,驶出了停车场。林霁秋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在阳光下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林骁是个好人。”成然站在她旁边。

“嗯。”

“他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

林霁秋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说的那些,大部分是真的。但有一件事他隐瞒了。”成然的声音很低,“你父亲出事的时候,他在场。”

林霁秋的手指在口袋里的照片上停住了。“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查了当年那个项目的资料。海研所的档案没有记录,但我找到了一个当年参与项目的技术人员——不是核心成员,只是外围的助手。他说爆炸发生的时候,实验室里不止你父亲一个人,还有林骁。”

林霁秋沉默了很久。“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也许不想让你觉得他也有责任。也许他觉得说出来对你没有好处。”

林霁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我知道了。”她没有说别的。成然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上车,阿左发动车子往旅馆的方向开。林霁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是林骁的脸——他说“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时候,眼神是真的。他说“他出事不是意外”的时候,眼神也是真的。但他说“我不知道具体细节”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成然。”

“嗯。”

“你是因为林骁的心跳,才去查他的?”

“是。”

“还有别的发现吗?”

成然想了想。“他的档案里有一段记录。在项目封存之后,他申请调离海研所,被拒绝了。后来又申请了一次,才批下来。第一次拒绝的理由是‘工作需要’,没有具体说明。”

“他们不想让他走。”

“可能。因为他知道太多。”

林霁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海面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波光粼粼。远处的灯塔在白天看起来很小,白色的一根,立在崖壁上,像一个安静的哨兵。

车子在旅馆门口停下来。林霁秋下车,成然跟在后面。两个人进了大堂,阿左去停车。林霁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成然,那个通道,平台的脚印,王建国的车。我们手里有证据吗?”

“有。崖顶的车辙印照片,轮胎花纹比对结果。王建国的银行流水,还有他签字批准方琳单人深潜的文件副本。”

“够警方立案吗?”

“够。但警方的调查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查到镜会那一层。王建国只是棋子,不是操盘手。”

林霁秋放下茶杯。“那先不报警。等找到陈维松再说。”

“你怕打草惊蛇?”

“怕。王建国被抓,镜会那边就会知道我们在查。如果陈维松知道一些关键信息,他们可能会先下手。”

成然点了点头。“那王建国这边,先盯着。”

“让阿花去。”

“阿花?”

“研究所的窗台上,她待过。那里有她熟悉的气味。”林霁秋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在感知阿花的位置。阿花在事务所,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她睁开眼睛,“阿花,今晚去研究所。盯着王建国。看他下班后去哪,见什么人。”

阿花没有回应,但林霁秋知道她听到了。

晚上,阿花从事务所出发。林霁秋通过她的视觉感知着研究所的方向。夜风很大,阿花的毛被吹得翻起来,她的体型小,但重心低,走得很稳。研究所的停车场里只剩几辆车,王建国的车还在。

阿花蹲在车轮旁边等了一个小时。九点十五分,王建国从研究所里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提着公文包,脚步很快,像是急着去哪里。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阿花跳上后保险杠,趴在后备箱盖上。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海岸线往北开。

“成然,他在往北走。”

“看到了。我在调沿路的监控。”成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上了高速。方向是市里。”

阿花趴在车顶上,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她用爪子抓紧车顶的边缘,稳住身体。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市区。高楼多了起来,灯光也多了,阿花眯着眼睛,适应了城市的光线。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王建国下车,提着公文包进了大楼。

阿花从车顶跳下来,跟着他进了大厅。大厅里有保安,但没人注意一只猫。王建国进了电梯,阿花蹲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停在十五楼。

“成然,十五楼。查一下那家公司。”

“等一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十五楼只有一家公司——明远咨询。”

林霁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明远咨询。焕心成长营的资金上游。镜会的白手套。

“王建国和明远咨询有联系。”

“可能只是汇报工作。也可能拿钱。”成然的声音很低,“阿花能上去吗?”

“电梯需要刷卡。她可以走楼梯。”

阿花找到了楼梯间。门很重,她用头顶开一条缝,挤了进去。楼梯间很窄,灯光惨白。她往上爬,十五层,爪子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十五楼的楼梯间门也锁着,需要刷卡。阿花蹲在门缝旁边听了一会儿。门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内容。林霁秋闭上眼睛,集中感知力。阿花的耳朵在微微转动,捕捉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声波。

“……那边已经知道了。几个人都救出来了,警方暂时没有介入。但那个事务所的人还在查。”

“谁让他们查的?”

“不知道。可能是孙远。也可能是别的人。”

“不管是谁,让他们停下来。”

“怎么停?”

“像以前一样。”沉默。

林霁秋的手指攥紧了。

“成然,他们要对事务所下手。”

“听到了。让阿花撤。现在。”

阿花从楼梯间下来,出了大楼,跳上王建国的车顶。她趴在车顶上,心脏跳得很快——不只是爬楼的累,是因为那句话。“像以前一样。”以前,他们怎么做的?林骁被抓。方琳被抓。宋扬被抓。他们的方法,是让人消失。

车子启动,驶出了市区。阿花趴在车顶上,风吹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没有松爪。

回到旅馆已经快半夜了。林霁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阴”。成然坐在椅子上,平板上是明远咨询的资料。

“明远咨询的法人是李华。就是那个观星者前财务。他和王建国有直接联系。”

“他们说的‘像以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成然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暴力手段。锈骨在帮他们处理人。”

林霁秋把“阴”握在手心里。“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事务所那边——”

“阿右和阿左在。阿左不是战斗型,但阿右有简单的自卫能力。而且有阿墨和云豹在。一般的袭击伤不到他们。”

“一般的。如果不是一般的呢?”

成然看着她。“那你需要先回去。”

林霁秋想了想。“明天回去。”

“好。”

林霁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成然站起来,走到门口。

“成然。”

“嗯。”

“你刚才说‘像以前一样’——你在锈骨的时候,见过他们处理人吗?”

成然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见过。”

林霁秋没有问“什么样”。她从他的沉默里知道了答案。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林霁秋闭上眼睛,手腕上的圆球轻轻振动,和她的心跳同一个频率。她握着它,没有松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