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望远镜

作者:ACCG魔王 更新时间:2026/6/5 9:24:01 字数:4227

车子驶出陈维松住的那个老小区时,天已经快黑了。林霁秋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线。陈维松住的那栋楼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暮色里。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是自己给陈维松的那张,上面印着“万相事务所”四个字,下面是地址和电话。她已经递出去很多张了,但这一张让她格外不安。

“成然,你觉得陈维松还安全吗?”

成然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她。“短期内应该没事。观星者如果一直在监视他,早就动手了。之前没动手,说明他们觉得他没有威胁。今天我们去见他,可能会重新引起他们的注意,但不至于马上就对他下手。”

“不至于?”

“他退休好几年了,手里的信息可能已经过时了。而且观星者现在的重点不一定在这个项目上。”成然顿了顿,“但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他们可能会回头来处理他。”

林霁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那我们得快点。”

成然没有回答,转回去看平板。阿左开着车,林霁秋靠在座椅上,脑子里是陈维松说的那些话——“你父亲不甘心,他觉得那些技术可以造福人类”。她父亲是个理想主义者,相信技术能改变世界,为了这个信念付出了生命。而她,是那个信念的副产品——一个被技术改变了基因的实验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可以变形,可以变成任何人,可以在水下呼吸,可以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但她从来没有选择过。

手机震了一下。阿右发来的消息:“老板,到哪了?晚饭做了你们爱吃的菜,要不要等?”林霁秋回了一句:“不用等,你们先吃。我们大概半夜到。”阿右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然后说“那给你们留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阿左把车开进一个服务区。三个人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身体。服务区不大,停着几辆大货车,餐厅里飘出一股油腻的食物味道。林霁秋没什么胃口,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出来的时候成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饭团。

“给。先垫一下。”

林霁秋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米饭有点硬,馅料也不多,但能填肚子。成然也吃着饭团,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停车场里的车来车往。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来,停在不远处,车灯熄了,但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雾。林霁秋看了那辆车一眼,没有在意,继续吃饭团。

成然的手忽然停住了。“那辆车从我们出小区就一直跟着。”林霁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确定?”“从陈维松家出来,它就停在对面的路边。我们上高速,它跟上高速。我们进服务区,它也跟进来。换了不同的车道,但车牌没变。”他声音很低,“深色轿车,车牌尾号是672。”

林霁秋没有回头看那辆车。她把饭团的包装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成然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林霁秋关上门。

“阿左,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黑色轿车,尾号672。出服务区的时候,正常开,不要加速。”

阿左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服务区,重新上了高速。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速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成然,你觉得是谁?观星者?还是镜会?”

“都有可能。也可能是锈骨。”成然打开平板,调出一个追踪程序,“我试试查那辆车的车牌。”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套牌。登记信息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型和颜色都不对。”

林霁秋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两盏车灯。“他们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也许跟我们到事务所。也许半路动手。”

“动手?在高速上?”

“高速上动手风险大,他们不一定选。但下了高速之后,市区路段车少的地方。”

林霁秋沉默了几秒。“成然,你带武器了吗?”

成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电击器,黑色的,巴掌大小。“只有这个。你的折叠刀呢?”

“在背包里。”林霁秋把背包从后座拿过来,拉开拉链,摸出那把折叠刀握在手心里。刀不大,但足够用。

阿左开着车,表情没有变化。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速维持在限速范围内。“前面还有三十公里下高速。下高速之后有一段路车比较少,如果他们想动手,那里是合适的位置。”

林霁秋看着后视镜里那两盏车灯,距离没有变,不远不近。“阿左,下高速之后,不要直接往市区开。往郊区开。”

“有具体位置吗?”

“那片废弃厂区。今天白天去过的。”

阿左点了点头。

车子继续在高速上行驶。后视镜里的车灯始终跟随着,像一双不眨的眼睛。林霁秋握着折叠刀,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成然把电击器握在手心里。车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成然。”

“嗯。”

“你觉得他们是想跟踪我们还是想动手?”

“跟踪。如果要动手,在服务区的时候更方便。他们没动手,说明可能只是在确认我们的位置。”

“确认我们的位置做什么?”

“汇报给上面。等指令。”

林霁秋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那下高速之后,如果他们跟上来,我们就把他们引到废弃厂区。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

成然看着她。“你想反跟踪?”

“不是反跟踪。是想知道他们是谁。”

阿左把车开下高速,拐进通往郊区的那条路。路灯稀疏,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的。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也拐了进来,距离比刚才更近了。

“他们跟上来了。”阿左说。

“开快点。往厂区里面开。”

阿左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进废弃厂区的入口。厂区里很暗,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堆堆碎砖和生锈的设备。阿左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厂房后面,熄了灯。

三个人下车。林霁秋把折叠刀打开握在手心里,成然握着电击器,阿左站在车旁边,没有武器,但他的位置刚好在车的阴影里,不容易被发现。

那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厂区,车灯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半面倒塌的围墙。车速慢了下来,像是在犹豫——跟进来还是不跟进来。

几秒钟后,车灯拐进了厂区,缓缓驶向他们停车的方向。

林霁秋蹲在一堆碎砖后面,呼吸放得很轻。成然蹲在她旁边。车越来越近,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停在了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车灯熄了,引擎也熄了。车门打开,两个人下了车。

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但林霁秋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的步态——右腿有点瘸。她想起方琳说过的话:“高的那个,走路的姿势有点瘸,右腿。”锈骨的人。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环顾四周。

“跟丢了?”其中一个说,声音很低。

“没丢。车停在这附近。”

“分头找。”

两个人分开了。瘸腿的那个朝林霁秋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林霁秋握紧了折叠刀。

成然的手按在她手臂上,轻轻压了一下——意思是“不要动”。

瘸腿的人从他们藏身的碎砖堆旁边走过,距离不到两米。林霁秋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中等身材,深色夹克,右腿走路时微微拖着。他走过去了几步,停下来,转过头。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照在碎砖堆上,离林霁秋的头只差不到半米。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手电筒的光移开了。脚步声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人从另一边绕过来。“找到没有?”

“没有。可能已经走了。”

“汇报一下。说跟丢了。”

“好。”

两个人回到车里。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调头,往厂区外面开。车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厂区的入口处。

林霁秋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成然也站起来,把电击器收起来。

“锈骨的人。”林霁秋说。

“嗯。瘸腿的那个,特征和方琳描述的一致。”

“他们是跟着我们从陈维松家出来的。观星者或者镜会通知了他们,让他们来跟踪我们。”

成然看着她。“也可能是望远镜安排的。”

林霁秋沉默了几秒。“陈维松可能有危险。我们离开之后,他们也许会去找他。”

“不一定。望远镜如果想让陈维松消失,早就动手了。不差这一天。”

“但他现在知道我们在查那个项目,也许会改变主意。”

成然想了想。“回事务所之后,让阿左盯着陈维松那边的动静。如果观星者或者锈骨有什么动作,至少我们能知道。”

林霁秋点了点头。三个人上了车,阿左发动车子,驶出废弃厂区。

回到事务所已经快半夜了。阿右还在等,坐在沙发上打盹,阿花蜷在他腿上。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猛地醒过来,阿花从腿上跳下去。

“老板!你们回来了!”

“嗯。”林霁秋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阿右去厨房把留的饭菜端出来,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用保鲜膜封着,还温着。林霁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排骨凉了一些,但还是好吃的。成然坐到她对面,也拿起筷子。

“路上顺利吗?”阿右问。

林霁秋看了成然一眼。“顺利。”

阿右没有追问,转身去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阿左把背包放好,回到柜台后面整理今天没做完的档案。

林霁秋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她很累,但不想睡。脑子里是今天的事——陈维松说的话,望远镜的代号,锈骨的跟踪。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项目,那些技术,还有她的父亲。

“成然。”

“嗯。”

“望远镜。你觉得他还在国内吗?”

“不确定。他在观星者的时候经常出差,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可能在国内,也可能在境外。”

“能查到他吗?”

“我试试。”成然打开平板,“但他在观星者的时候用的都是代号,真名我也不知道。需要从别的渠道查。”

“什么渠道?”

“锈骨。他们可能和望远镜有联系。”

林霁秋看着他。“你要联系锈骨?”

成然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不联系。但可以从他们留下的痕迹里找。比如今天跟踪我们的那两个人,他们和谁联系,用什么方式联系。这些都是痕迹。”

“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快。锈骨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林霁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阿花跳上来蜷在她旁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伸手挠了挠阿花的下巴,阿花眯起眼睛。

“成然。”

“嗯。”

“你怕不怕锈骨?”

成然沉默了几秒。“不怕。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不是一个人。”

林霁秋看着他。成然没有看她,低着头看平板,但手指没有在动。

她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阿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们坐在沙发上,又缩回去了。阿左翻了一页档案,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窗外夜色很深,街对面的花店早就关了门,咖啡馆的灯也灭了。万相事务所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暗色的光,一切都很安静。

但水面之下,暗流在涌动。望远镜,锈骨,观星者——他们都在这片水域里游着,迟早会浮出水面。

林霁秋闭上眼睛,手腕上的圆球轻轻振了一下。她把“阴”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温度,然后上楼,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到了父亲——那个她记忆里模糊的男人,喜欢喝茶,喜欢坐在窗边看书。她想到了陈维松说的话——“你父亲如果知道你成了这样一个人,会骄傲的。”会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谜要解。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

窗外,街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手腕上的圆球在轻轻振动,节奏很慢,像催眠曲。她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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