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之庭”四个字在平板上停留了很久。林霁秋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成然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咖啡杯，但没怎么喝，咖啡早就凉了。阿右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阿左在柜台后面整理档案，键盘敲得比平时慢——他也在听。
“北辰之庭。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林霁秋抬起头。
成然放下咖啡杯。“北辰，北极星。古代指帝王或最高权力者。庭，朝廷、议事厅。合起来，可以理解为‘北极星的殿堂’。”
“一个组织？”
“从字面看，是一个决策机构。可能有七个人，也可能更多。但‘北辰’是单数，说明有一个核心。”
林霁秋想到了那天望远镜收到的加密消息，发送者代号“Polaris”——北极星。“所以观星者、镜会、锈骨，都听命于这个‘北辰之庭’？”
“很可能。观星者负责科研和情报，镜会负责思想渗透，锈骨负责武装和清除。三个分支各司其职，但统一由北辰之庭协调。”成然翻了翻平板，“我在那个加密分区的元数据里还发现了一个词——‘太常司’。时间戳很早，早于观星者的建立时间。”
“太常司？”
“秦代的官署名，掌管宗庙礼仪。但这个‘太常司’显然不是那个意思。文件里提到的‘太常司’，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更古老的组织名称。”
阿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在茶几上擦了两下，又站直了。“老板，你们说的这些——北辰之庭、太常司——听起来像是很老很老的东西。”
“可能。”林霁秋靠在沙发上，“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老。”
阿右没有再问，转身回了厨房。
成然关掉平板，揉了揉眼睛。“接下来怎么查？”
林霁秋想了想。“赵恒。他是文曲的外勤，文曲是北辰之庭的一员。他手里有令牌，令牌是进入那个加密分区的钥匙。如果能拿到令牌的信号，我们就能进去。”
“赵恒自从上次茶馆见面后，没有再联系你。”
“他不联系我，我可以联系他。”林霁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明天，我去静园找他。”
“静园是文曲的地盘。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所以我需要你在外面。通讯器开着，定位器带着。如果情况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
成然沉默了几秒。“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阿左在外面接应，我在静园对面的楼顶部署信号接收器。如果赵恒使用令牌，我能截到信号。”
“好。”
第二天下午，林霁秋出门了。她没有变形，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阿左开车，成然坐在副驾驶，林霁秋在后座。车子往城东开，过了三条街，拐进那条安静的马路。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左把车停在巷口对面的路边。成然下车，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走进了巷口旁边的一栋居民楼。林霁秋在车上等了几分钟，通讯器里传来成然的声音。“到位了。楼顶视野很好，能看到静园的全貌。接收器已经部署。”
林霁秋推开车门，走向那条巷子。
巷口的保安换了人，但制服是一样的。她走到面前，对方伸出手。“您好，有预约吗？”
“找赵恒。他在吗？”
“请问您的姓名？”
“林霁秋。”
保安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开。“赵先生在。请进。”
林霁秋走进巷子。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高墙上的藤蔓已经枯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墙面。她走了大约三分钟，到了那扇黑色的木门前，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竹子还是那样绿，石径上落了几片枯叶。穿旗袍的女人站在台阶上，微笑着。“林小姐，赵先生在二楼等您。”
林霁秋跟着她上二楼。还是那个包间，红木桌椅，青花瓷茶具。赵恒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他看到她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林小姐，没想到您会主动来找我。”
林霁秋没有握他的手，走到对面坐下。赵恒也不在意，收回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林霁秋端起茶杯，没有喝。“赵恒，你知道北辰之庭吗？”
赵恒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很短暂，但林霁秋看到了。他放下茶杯，看着她。“谁告诉您的？”
“我自己查到的。”
赵恒沉默了几秒。“您比我想象的快。”
“回答我的问题。”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您更多。”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更多。”赵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文曲的外勤。我的职责是联络、协调、执行。我不知道文曲是谁，不知道其他星是谁，不知道北辰之庭在哪里。我只知道，它存在。”
“那你知道什么？”
赵恒放下茶杯。“我知道您是那个项目唯一的成功实验体。我知道您的父亲林远舟是被清除的。我知道您的母亲也参与了那个项目。这些我已经告诉过您了。至于北辰之庭——您知道了它的名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霁秋看着他。“你害怕北辰之庭？”
赵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害怕。是敬畏。就像敬畏天命。”
“天命？”
“秩序。一种高于个人的秩序。北辰之庭维护的就是这种秩序。不是因为它正确，是因为它存在。已经存在了两千年。”
林霁秋的呼吸停了一瞬。“两千年？”
赵恒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林小姐，您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我提醒过您。今天您来找我，我很意外。我以为您会收手。但您没有。这说明您不会收手。”他转过身看着她。“那我再给您一个信息。北辰之庭的七个分支，以北斗七星命名。我是文曲的人。北斗第七星叫破军，负责暗杀。望远镜的上级就是破军。您的父亲，死于破军之手。”
林霁秋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破军是谁？”
“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您会知道。”赵恒走回来，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这是文曲的信物。您上次见过。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问题吧？”
林霁秋看着那块令牌。“我想知道它发出的信号频率。”
赵恒笑了。“您想复制令牌？”
“不可以吗？”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您做不到。因为令牌的信号不是固定的，每一次使用，都会生成新的验证码。算法是动态的，只有北辰之庭的核心系统知道规律。”他把令牌收起来，“不过，我可以帮您一个忙。”
“什么忙？”
“下次我去静园的时候，会使用令牌。如果您在外面部署了接收器，也许能截到一次信号。但只有一次。足够您研究很久了。”
林霁秋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赵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因为我也有想知道的事。”
他没有说想知道什么。林霁秋没有问。
她站起来。“谢谢你，赵恒。”
“不用谢。下次见面，也许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林霁秋走到门口，停下来。“赵恒，文曲知道你今天见我吗？”
“知道。这里的一切，文曲都知道。”
林霁秋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巷子，上了车。成然已经回到车上了，脸色有些凝重。“截到了。他使用令牌的时候，我收到了信号。时间很短，但数据完整。”他看着林霁秋，“你和他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北辰之庭存在了两千年。破军是杀我父亲的人。他还说，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成然沉默了几秒。“他在示好，也在警告。”
“我知道。”
阿左发动车子，驶出巷口。林霁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车身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她闭上眼睛。
北辰之庭。两千年。七星。破军。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她想起了林骁说过的话——“你父亲不是意外。”想起了望远镜说过的话——“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想起了赵恒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查到了比没查到更痛苦。”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很蓝，没有云。那个在最高处俯瞰一切的存在，此刻也许正在看着她。她会查下去。不管要多久。
回到事务所，林霁秋直接上楼。她换了衣服，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成然没有跟上来。她知道他在工作室里分析那段信号。阿右端了一碗面上来，敲了敲门。“老板，趁热吃。”她端起来吃了两口，放下。阿右把碗收走，没有问。
傍晚的时候，成然上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那段信号，我分析了。验证码的算法确实很复杂，不是一次性可以破解的。但我注意到一个规律——每次信号的时间戳末尾，都有一组相同的数字。”
“什么数字？”
“202。可能是年份？也可能是某个编号。”成然走进来，把平板放在桌上，“如果202代表年份，那这个算法可能每两年更新一次。我们截到的这一组，有效期可能还有一段时间。”
“多久？”
“不确定。但不会太久。”
林霁秋坐起来。“那就抓紧。”
成然点了点头。“我需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去找赵恒。”
“怕他反悔？”
“怕他不得不反悔。”
林霁秋沉默了几秒。“好。”
成然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林霁秋。”
“嗯。”
“两千年。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了两千年，那它经历过无数的挑战和危机。但它活下来了。说明它很擅长隐藏，也很擅长等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可能查不到它的核心。但它可能会主动找上我们。”
林霁秋看着他。“那就让它来。”
成然没有回答，走了出去。
林霁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窗外，路灯亮了。光透过窗帘投在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像某种星座。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赵恒说的那句话——“秩序。一种高于个人的秩序。”她不信这种秩序。但她知道，它存在。而她要做的，是找到它。不是因为它正确，是因为她要让它为父亲的死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