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的作息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他的车会准时从小区地库驶出,右转,经过两个红绿灯,上高架。七点四十分,到达城南科创园。下午五点十分,离开园区,原路返回。晚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不会出门。林霁秋和成然跟了他整整五天,记录下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停靠点、每一次停车的时间,精确到秒。
“他每周三会去一趟银行。”成然把这几天的跟踪记录汇总在一张地图上,红点密密麻麻,“不是同一个银行网点,每次都不一样。但时间很固定,都是下午两点左右,进去十五分钟就出来。”
林霁秋看着那些红点。“去银行做什么?存钱?转账?”
“可能是现金存取。北辰之庭的资金链有一部分是通过现金流转的,不经过银行系统,很难追踪。”
“能查到他在银行里做了什么吗?”
“不能。银行柜台没有监控记录。除非在他身上装**。”
林霁秋想了想。“不能装。他不是普通人,可能会被发现。”
“那就继续盯。总会有破绽。”
阿右端着一壶茶走出来,给他们各倒了一杯。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厨房。阿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林霁秋脚边蹭了蹭,跳上沙发蜷在她旁边。
林霁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成然,你觉得刘伟知道回声是谁吗?”
“可能知道一些。他是执行层,回声是管理层。回声给他下达指令,他执行。他不一定见过回声本人。”
“那他和回声怎么联系?”
“加密通讯。可能是手机,可能是别的设备。”
“能截获吗?”
“能。但需要知道他用的频段。北辰之庭的通讯设备用的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种芯片,频段和普通手机不同,很难用常规设备监听。”
林霁秋放下茶杯。“那怎么办?”
成然想了想。“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他不一定是唯一知道回声联系方式的人。城南收货点还有另一个人——那个敲键盘的。”
“那个在办公室填表格的人。”
“嗯。他可能没有刘伟警觉。如果跟踪他,也许能找到线索。”
林霁秋点了点头。“那就从明天开始,盯那个敲键盘的。”
第二天,阿左把车停在科创园对面的巷子里。林霁秋和成然在车里等着。上午九点,刘伟的车准时开进园区。二十分钟后,一辆银色的轿车从园区里开出来,车速不快,开车的人正是那个敲键盘的。
“跟上去。”林霁秋说。
阿左发动车子,远远地跟在后面。银色轿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个商业区,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来。敲键盘的人下车,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进写字楼。林霁秋看着那栋楼——二十多层,玻璃幕墙,一楼大厅有前台,需要刷卡进电梯。
“成然,查一下这栋楼。”
成然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这栋楼里大部分是科技公司。其中一家叫‘新创科技’,注册信息是真实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张华’的人。张华的背景查不到,没有社交账号,没有公开活动记录。”
“又是一个纸面上的人。”
“可能。新创科技的业务范围包括软件开发、系统集成、技术服务。和北辰之庭的技术方向有重叠。”
林霁秋看着写字楼的入口。“那个人进去多久了?”
“十五分钟。”
“他每周都来吗?”
“需要查一下他的活动轨迹。阿左,这几天记录一下他来的频率。”
阿左点了点头。
等了一个小时,敲键盘的人从写字楼里出来,手上还是那个黑色公文包。他上了银色轿车,发动引擎,开走了。阿左跟上去,这次他没有回科创园,而是开到了一个小区。小区不大,只有几栋楼,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上楼去了。
“他住在这里。”成然看着平板上的定位,“302室。房主叫‘李伟’。又是一个伟。”
“刘伟,李伟。名字都是假的。”
“可能是一个模板。北辰之庭给中层人员分配假身份的时候,用同一个姓氏或者同一个名字,方便记忆。”
林霁秋靠在座椅上。“那这个李伟,会不会也是一个执行者?和刘伟平级?”
“可能。但他负责的内容不同。刘伟管收货,李伟可能管技术或者财务。”
“他去的那栋写字楼,新创科技,会不会是他的‘办公地点’?”
“可能。新创科技可能是北辰之庭在这个城市的技术据点。”
林霁秋沉默了几秒。“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怎么进去?需要刷卡。”
“等。等员工上下班的时候混进去。”
成然看了看手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进出的人最多。”
“那就等。”
十一点四十,阿左把车开到写字楼对面的路边。林霁秋和成然下车,步行到写字楼门口。十二点零三分,大批员工从楼里出来,有的去吃饭,有的回家。林霁秋跟在一群人后面,从侧门走了进去。成然跟在后面。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没有人——可能去吃饭了。林霁秋走到电梯前,按了向上的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成然跟在后面。电梯里有楼层按钮,她按了十五楼——新创科技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新创科技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上有门禁,需要刷卡。林霁秋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拿出成然给她的万能卡——不是真正的万能卡,是一个信号干扰器,可以模拟门禁系统的合法信号。她把卡贴在感应区,红灯闪了一下,变成绿灯,门开了。
两个人闪身进去。办公室不大,大约一百平方米,隔成了几个小间。桌上摆着电脑和文件,墙上贴着项目进度表。林霁秋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是技术文档,写的是软件开发的内容,看起来很正常。
“成然,你看看这些文件。”
成然接过去看了几页。“表面上是软件开发文档。但有一些术语不对劲。‘源数据’‘底层协议’‘加密信道’——这些词在普通的软件开发里也会出现,但用法不同。更像是描述某种通讯协议。”
“北辰之庭的通讯协议?”
“可能。”
林霁秋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她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日期、时间、一串串数字。她看不懂,拿出手机拍了照。
“成然,这些数字是什么?”
成然凑过来看。“可能是加密密钥。每天更换一次。”
“所以这里是他们生成密钥的地方?”
“可能是之一。”
林霁秋继续翻笔记本。最后几页被撕掉了,留下毛糙的纸边。她把笔记本放回原位,走到墙边的文件柜前,拉了拉抽屉——锁着。她拿出细铁丝,插进锁孔,转了几下,咔哒一声,抽屉开了。里面是文件夹,她拿出一个翻开——是人员名单。名字旁边标注着代号和部门。她看到了“刘伟”“李伟”,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七位数的编号。
“成然,拍下来。”
成然举起平板,一张一张拍。
林霁秋继续翻。翻到最后一个文件夹的时候,里面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点——城东、城南、临市。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地方,一个在北边,一个在西边。
“成然,你看这个。”
成然看着那张地图。“另外两个点。可能是他们的另外两个收货点。”
“比我们查到的多两个。”
“可能是备用。也可能是新开的。”
林霁秋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锁好。两个人退出办公室,关好门。林霁秋把万能卡收起来,乘电梯下楼。大厅里已经有员工陆续回来了,前台坐着一个人,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他们。
出了写字楼,上了车。
“拿到了什么?”阿左问。
“人员名单。还有一张地图,上面有五个点。”林霁秋靠在座椅上,“新创科技不是技术据点,是管理中心。他们在这里分配任务,生成密钥,管理中层人员。”
成然看着平板上的照片。“那李伟不是普通员工。他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之一。”
“另一个是刘伟?”
“可能。刘伟管收货,李伟管技术。分工不同。”
林霁秋看着窗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光。她想到了那个笔记本——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是谁撕的?为什么要撕?她不知道。
“成然,笔记本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可能记录了更重要的信息。”
“他们定期销毁记录。这是标准流程。”
“那他们下次销毁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赶在销毁之前拿到完整的记录——”
“就能知道更多。”
成然点了点头。
阿左发动车子,往事务所的方向开。林霁秋靠在座椅上,脑子里是那张地图——五个点。城东、城南、临市,还有两个她没去过的地方。北辰之庭的网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回到事务所,阿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着车子停下来,迎上来。“老板,今天怎么样?”
“有进展。找到了一个管理中心。”
阿右没有继续问,转身去厨房端菜。
林霁秋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阿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跳上沙发蜷在她旁边。她伸手挠了挠阿花的下巴。
“成然,地图上另外两个点,明天去看看。”
“好。”
阿右把菜端上桌,清炒时蔬、红烧肉、一碗紫菜蛋花汤。林霁秋坐下拿起筷子。成然坐到对面。
“老板,你们还要出门?”阿右一边盛饭一边问。
“嗯。明天去北边那个点。”
“多久回来?”
“不一定。当天来回。”
阿右把饭碗放在她面前,没有再问。
吃完饭,林霁秋上楼。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拿到的那份人员名单——上面有刘伟、李伟,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那些名字背后的人,是不是也像刘伟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周末买菜做饭?但他们在为北辰之庭服务。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张照片。父亲的脸。她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
“成然。”
“在。”
“人员名单上的那些编号,能查到什么吗?”
“正在查。七位数,前两位可能是部门代码,后五位是个人编号。格式和令牌序列号有点像。”
“所以这些人和令牌有关?”
“可能。他们可能是令牌的使用者,不是制造者。”
林霁秋沉默了几秒。“余师傅是制造者,他是旧时代的。这些人是新时代的。”
“嗯。”
她闭上眼睛。手腕上的圆球轻轻振动,和她的心跳同一个频率。她把手放在圆球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成然。”
“嗯。”
“明天去北边那个点。早点出发。”
“好。”
通讯器安静了。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斑,意识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