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介质的数据被完整导出后,成然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进行系统性的梳理和分类。他没有逐份翻阅,而是先通过关键词检索的方式筛选出所有与“源石转移”相关的记录,再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形成一条从基地关闭前到关闭后的时间线索。林霁秋在那两天里没有上去打扰他,只是在傍晚的时候上楼一次,站在门口看了看成然面前摊开的页面和屏幕上的进度条。
第三天下午,成然从工作室里出来,走到一楼,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显示着一份整理好的时间轴,从基地建成到关闭的整个过程,每个关键节点都有对应的记录和来源。林霁秋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时间轴上的标注,然后抬起头。
“转移的记录不全。”成然把时间轴拉近到基地关闭前的最后几个月,“基地封闭之前,系统里确实存在一份源石转移的调度记录。上面登记了转移日期、负责人员和接收单位,但没有注明最终存放位置。”
“接收单位有名称吗?”
“有。但只有内部编号。”
“和那些设备编号格式一样?”
“不是。是另一种编码格式,像是转运目的地的标识。同一套系统中没有出现与此对应的编号,也没有在基地的物资调度记录中找到它的解释。”成然打开另一份文件,“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份记录创建的时间点,和基地最后一次物资出库的时间点相隔不到四十八小时。那批源石就是在最后一批物资出库之前被送走的。”
“它们被混在最后一批物资里运出去的?”
“可能。也可能是被安排在同一时间点,只是路线和接收方不同。”成然翻开另一份文件,“源石本身的运输记录,在这里。”
“如果最后一趟运输的签收记录保持完整,并且接收方确实接收了这批物资,那这份记录应该还在接收方的档案系统里。”
“签收记录本身不一定会保留最终去向。但记录上会写接收方的名称。”
“那份记录有签收人信息吗?”
“有。”成然翻到记录的后半页,在页面的底部显示了一行签名信息。签名的格式是在系统日志和操作记录中出现的员工标识,像是负责接收货物的人留下的确认标记。“这一行就是签收记录。如果接收员是按照正常流程完成签收的,那他的操作记录会在他的工作系统里留存下来,即使接收方无法直接访问,也可以通过他在系统中的活动痕迹追溯到他当时经手的具体流程和操作节点。”
“如果他还在天宫司系统里,我们也许能顺着他的工作记录找到他当时接收了什么,以及这些物资的最终去向。”
林霁秋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签名的员工标识,像是正在记忆它的格式和位置,然后在脑海中把它对应到一个可能的机构或部门上。“那他是负责接收那批源石的人。”
“如果他还在天宫司,那他的操作记录会出现在系统里。”
“如果他不在了呢?”
“那就找他的上级。或者找那条线路的下一站。”
林霁秋没有接话。他把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看了一会儿街灯,像是在看那个接收员的员工标识在另一个屏幕上的显示状态,等待系统完成比对和加载。
第二天上午,成然开始尝试通过接口检索那个签名的员工标识。他在系统中输入了那个标识的完整编号,系统没有返回任何匹配结果。他又尝试了部分匹配和变体格式,仍然没有任何结果,像是这个标识已经被注销或移出了系统。
“这个员工标识已经不在系统里了。”
“注销了?”
“不确定。如果只是注销了,系统应该会返回一条注销状态。但它的记录完全不存在了,像是被彻底清理过,没有留下任何与它相关的索引或档案信息。”
“不只是注销了,是被人为从系统里彻底移除了。”
“但签收记录本身还保存在系统里。如果是完全清除,签收记录也会被删掉。”
“他可以删除签收记录,但签收记录还在。”
“说明有人只删除了那个员工的档案,没有删除他签收的记录。”
“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让人还能看到这份记录。他想留下线索,但不想让人通过这个线索找到那个人。”
“那个签收记录本身,就是线索。接收时间、接收单位、签收标识。就算签名无法被定位,它们也可以被用来追踪同一批物资在同一时间段的运输记录,或者确认同一编号序列下的其他物品是否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同一地点。”林霁秋停顿了一下,“如果那段序列确实对应着源石,那就说明它是源石完整运输记录的一部分,而且那份记录仍然保存在系统中。他保留了签收记录,是为了让后来者能够找到源石的下一站。”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那批源石,在离开基地之后,被送到了另一个地点,然后被人接收入库。那段签收记录,就是下一个点位的入口。”
“只要能找到那个点位的名称,或者它在系统里对应的编号,就能定位它的位置。”
“那段签收记录里,有没有包含点位的名称?”
“有。在同一行的末尾。”
“之前没有显示出来。”
成然重新打开那份签收记录的原始页面,把页面滚动到最右侧。在签收标识的后面,确实还有一个字段,内容是一组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像是某个机构的内部代码。
“它确实在记录里,只是被排在了签收标识的后面,没有单独列出来。所以之前的检索没能覆盖到这个字段。”
“这个编号的格式,和天宫司的设施编号系统是同一套。”
“那它就是基地的下一个位置。”
“如果这一段编号能够在数据库里匹配到对应的设施记录,那我们就知道那批源石被送到哪里了。”
林霁秋在桌边坐下来,没有催促。成然把那段编号输入检索系统,比对了几种可能的匹配格式。几秒后,屏幕上返回了一条匹配结果。
“匹配到了。它确实是一个设施编号,对应着一个地点。”
“地点是哪里?”
“不在沿海。在内陆。”
“内陆?”
“是一座独立的设施,附属设施说明中没有标注任何与海岸或港口有关的信息。编号前缀的命名方式,和沿海转运点的命名方式也不同。”
“那批源石离开基地之后,没有沿着海岸线走,而是被送进了内陆。”
“那个设施的名称和功能没有被标注在注册信息中。”
“但它的编号和那段签收记录是对应的。”
林霁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屏幕上,像确认了那条线索仍然存在,只是以另一种形式被保存了下来,需要继续沿着另一条路径走。他放下握着的笔,往椅背方向靠了靠,像是已经确认完今天的路线,为明天的行程留出了空间。